甚至是各位大執事之間的權力摩擦,只要有機會都可下手,讓於家陷入內耗。
其三,是尋找機會削弱於家。
如今李有才主管於閥的礦業、工坊與匠作事務,她要藉着與李有才的親近關係,伺機誤導於家在未來經營上做出錯誤決策,從根基上削弱於閥的力量。
這些任務雖然沒有明確的時間限制,不必急於一時,可若是長時間毫無進展,家族那邊定然不會滿意。
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,瞬間澆滅了潘小晚出門購物的興致。
她本還帶着幾分踏雪賞景的愉悅,此刻卻只覺得心頭沉甸甸的,連身上暖和的披風都彷彿失去了溫度。
“知道了,你先退下吧。”潘小晚揮了揮手,聲音裏透着難以掩飾的疲憊。
木嬤嬤識趣地退走,留下潘小晚獨自站在原地。
半晌,她才無奈地嘆了口氣,攏了攏披風,帶着幾分怏怏的神色,向外走去。
雪粒子裹着細絮飄下來,落在檐角瓦當間,便輕輕濡化了開來。
視線所及,空中只疏疏落落地浮着三五朵雪花,倒顯得愈發地清寂了。
潘小晚緊了緊灰鼠皮的披風,絨毛蹭過她白皙嬌嫩的下頜,暖得鼻尖沁出一點薄紅,便邁步向斜對面的崑崙匯棧去。
巧舌丫頭三步並作兩步地跟在她身邊,一雙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的薄霜,生怕自家夫人腳下打滑。
萬一摔個四仰八叉,夫人可不免要大大地丟一個體面,所以她那緊張勁兒,倒像是護着一隻易碎的瓷娃娃。
可她哪裏知道,這位看起來嬌嬌怯怯的潘夫人,不僅是個練家子,更是精通好幾門近乎失傳的巫家手段。
區區霜雪之路,又哪裏能難得住她?
崑崙匯棧門口的靛藍色布幡在風裏輕輕晃悠着,邊角磨出的毛邊隨着氣流瑟瑟發抖。
到了店前,巧舌搶先兩步掀開了門簾,一股混合着炭火與松木香的暖意便湧了出來,裹得人渾身一鬆。
店裏的夥計眼尖,見有客人上門,還是穿着灰鼠皮披風的華貴女眷,立刻丟下手頭的活計,臉上熱絡的笑容迎了上去。
“夫人快裏邊請!今兒天冷,快到炭盆邊暖暖手!”
旁邊的女夥計見是女客來了,忙也湊了過來。
東家今日就在內堂,暖房的差事她沒輪上,總得在待客上好好表現一番纔是。
這是一個高鼻深目的美豔胡姬,髮髻上綴着銀飾,她笑盈盈地走到潘小晚身邊,欠身詢問可有看中的物件。
“看看毯子吧。”
潘小晚購物的興趣已經被木嬤嬤攪散了,淡淡地說了一句。
那胡姬便笑道:“那夫人你可來對地方了!咱們崑崙匯棧的掛毯、羊絨毯、駝絨毯應有盡有,又軟又暖,夫人請隨我來。”
潘小晚微微頷首,款款地跟着那胡姬走到貨櫃前。
胡姬麻利地展開一張掛毯,這是一條極具波斯風格的掛毯。
剛剛介紹幾句,見潘小晚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地毯上,那胡姬立即收起掛毯,又熱情介紹起地毯來。
那是一條雪白的長羊絨地毯,指尖輕輕一拂,便會陷進蓬鬆的絨毛裏,連指縫裏都沾着暖意。
胡姬的解說細緻得很,從西域的羊毛產地,說到紋樣裏藏的吉祥寓意,連每處針腳的講究都沒落下。
巧舌在一旁看得心動,悄悄拽了拽潘小晚的袖子,壓低聲音說:“夫人,這羊絨毯真軟和,鋪在臥房裏,您赤腳走在上頭,保管舒坦。”
潘小晚淡淡一笑,想到家裏多了個家族的耳目,時時刻刻盯着她,哪裏還有赤着腳兒踩着絨毯的輕鬆愜意。
潘小晚幽幽一嘆,無意間一扭頭,目光掃過貨櫃盡頭處時,忽然一下子頓住了。
迴廊口正有一個身影走過去,人已穿過迴廊口,只剩青灰色常服的一角下襬還在廊口晃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