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他們住在山上,卻要好幾天才見一次,怎麼能不惦記呢?
可他們也知道,乾爹是有大本事的人,有大本事的人都忙。
府裏的人說了,乾爹現在是長房大執事,管着好多田地、好多莊子,還有好多人要靠乾爹喫飯呢。
所以他們都暗暗下定決心,一定要好好學本事,等長大了,就能幫乾爹分憂了。
楊燦走了很遠,回頭望去,還能看到孩子們站在雪地裏,遠遠地朝他揮手。
雪花落在他們的小腦袋上,成了一個個的小雪人。
那一道道小小的身影,在茫茫白雪中,卻是一道暖人心的風景。
……
風裹着細碎的雪粒子,在天水城的城樓上打了個旋兒,隨後落在剛掃開半條道的城門洞裏。
積雪被往來行人踩得半化,混着泥漬在路上積成了黑褐色的雪水。
腳踩上去,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響混着雪水濺起的細微聲兒,在清冷的空氣裏格外清晰。
進了城,路兩旁的鋪面大多開業,卻少見顧客的身影。
掌櫃們帶着夥計,正握着竹枝清掃門前積雪。
竹枝劃過結冰的地面,發出“唰啦唰啦”的聲響。
雪沫子被掃到路邊,堆成一個個小小的雪堆。
街角處,賣湯麪的小販縮在避風的牆角。
攤子上的大鐵鍋冒着滾滾熱氣,乳白色的霧氣裹着麥香和肉湯的鮮味兒,直往人鼻尖裏鑽。
賣炭的鋪子前,小山似的炭塊被草蓆蓋得嚴實,草蓆邊緣垂着晶瑩的冰碴子。
五六個百姓排着歪歪扭扭的隊,他們和掌櫃的討價還價,希望能再便宜兩個錢。
同時,又分出一隻眼睛,盯着裝炭的夥計,生怕一鍬下去,把土坷垃和殘雪也一併裝進了草袋子。
楊燦將趕路時蒙臉的面罩往下拉到下巴處,面罩邊緣還沾着哈氣凝成的霜雪,一遇熱氣便化作細小的水珠。
剛進西關錦市街,他便翻身下馬,牽着繮繩緩步前行了,如此也好仔細看看這冬日裏的天水城景象。
他走在最前面,青緞箭袖上沾着的雪粒在陽光下泛着微光。
豹子頭和另外三名侍衛則穿着墨色冬裝,雖比平日裏的勁裝稍顯累贅,卻絲毫不影響動作的利落。
他們一手牽着馬繮,一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,步伐沉穩地跟在楊燦身側。
目光掃過街邊稀落的行人時,他們的眼底始終帶着幾分警惕。
自從上次楊燦被獨孤清晏擄走,他們在護衛之事上,便再不敢有半分鬆懈了。
此時已入寒冬,離元旦尚有月餘,正是生意最清淡的時節。
南來北往的商賈少了,連平日裏熱鬧的崑崙匯棧也顯得冷清。
棧門口掛着的靛藍布幡被風吹得左右晃悠,布幡上“崑崙匯棧”四個墨字被雪水浸得有些發暗。
倒是門檐下懸掛的冰棱透着晶亮,像一串串垂落的水晶,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。
棧內,兩個夥計蹲在門邊的炭盆旁烤火,手裏各端着一隻粗陶碗。
那碗裏盛着渾濁的劣酒,他們你一口我一口地抿着,嘴裏還絮叨着家常。
另一個夥計則斜靠在櫃檯邊,手裏把玩着算盤。
他的手指在算珠上漫無目的地撥弄,“噼裏啪啦”的輕響混着他不成調的小曲,在空蕩的大堂裏顯得格外突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