豪奴們得了公子的吩咐,攻勢更猛了。
就連那幾位公子帶來的家奴也都抄起傢伙加入了戰團。
二十多個手持利刃的豪奴,把小小的茶館圍得水泄不通。
李青雲和元一一被堵在牆角,連呼吸都變得艱難。
“啊!”李青雲本就傷了一臂,躲閃不及,一把短刀“噗”地一聲刺進他肋下,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衫。
李青雲痛得動作一滯,又一條長凳砸在他頭上,他悶哼一聲,眼前一黑,重重摔倒在地上,便沒了動靜。
元一一心驚膽戰,知道再不走就走不掉了。
他狂揮佩刀,逼退身前的豪奴,一步步往茶館後窗移動,嘴裏破口大罵着:“姓趙的!
你看不住自己婆娘,讓她偷奸養漢,甚麼醜事都做了,怕是連野兒子都替你生了!
你這無能的賊王八,卻遷怒我們作甚!”
元一一退到窗邊,仰頭大笑,聲音裏滿是嘲諷:“想堵我們的嘴?
告訴你,這等醜事早已傳遍了吳州城,你趙青衣再威風霸道,也是全天下的笑話!
賊王八!你就是個賊王八!”
罵完了,元一一縱身一躍,肩頭狠狠撞向窗欞。
“嘩啦”一聲,木窗被撞得粉碎,元一一滾到窗外的河邊,爬起來就往遠處狂奔,轉眼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。
茶館外早已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,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像蚊子似的嗡嗡響。
同來的幾位公子面面相覷,想勸趙青衣,卻又不敢上前,誰都看得出來,趙青衣此刻已經快要氣瘋了。
趙青衣的臉一會兒白、一會兒紅、一會兒又變成青紫色,活像街邊染坊裏掛着的一匹布料。
突然,他猛地掙開扶着他的公子,一手指着天空,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。
“羅家女不知廉恥,有辱門風!我趙青衣今日在此宣佈,此生此世,斷無與羅家聯姻之可能!
如違此誓,天神共殛!天神共殛!”
他的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別人的耳膜,滿街的百姓都驚呆了,連議論聲都停了下來。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街口傳來,羅家四位少將軍得了某茶客的報信,知道又有人在敗壞自己妹妹名聲,帶着十幾個家將怒衝衝地趕了來。
他們剛到茶館門口,趙青衣那番絕情的誓言,便一字不落地鑽進了他們的耳朵。
……
晚風裹着桂花香穿過敬賢居的雕花窗欞,廊下懸着的宮燈被吹得輕輕晃盪,暖黃的光像流水般淌在酒席間,映得滿桌佳餚愈發勾人。
銀盤裏臥着油光鋥亮的烤羊腿,外皮焦脆得能看見細碎的油珠,青瓷碗中燉得酥爛的鹿肉,筷子一挑就能撕成絲。
旁邊擺着幾碟精緻的醬菜與蜜餞,一壺剛溫好的米酒正冒着細煙,酒香混着肉香,纏得人鼻尖發癢。
桌椅皆是上好的楠木,紋理細膩如緞,杯盞是剔透的琉璃器,映着燈光泛着淡紫色的光暈,連桌布的繡紋都針腳細密,處處透着不尋常的尊貴。
楊燦是四人中最年輕、資歷也最淺的,自落座後便沒閒着。
他揮退上前伺候的丫鬟,親自拿起酒壺給三位執事斟酒,青瓷酒壺傾斜時,酒液穩穩地注進琉璃杯,不多一滴,不少一分。
佈菜時他也極有分寸,專挑盤中最鮮嫩的部位夾給東順和易舍,動作流暢又恭敬。
李有才坐在一旁,心裏美得很。
從前和兩位大執事飲酒,他總是那個忙着斟酒佈菜的人,如今有了楊燦這個小老弟,他終於能安安穩穩坐着,享受被人伺候的舒坦勁兒了。
今晚這宴席,湊了三位互不統屬的外務大執事,本就註定談不了甚麼要緊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