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那羅家姑娘見了窮書生,一眼就動了心,兩人趁着沒人注意,就悄悄鑽進了無人的竹林子……”
他故意頓了頓,眼神掃過滿座茶客,才接着道:“剛進竹林,四下裏連個鳥影都沒有,他二人頓時就摟作一團,那叫一個天雷勾動了地火喲……”
“砰!”
一聲巨響突然炸開,茶館門口那張茶桌被人狠狠踹飛,木腿撞在廊柱上斷成兩截,桌上的粗瓷碗摔得粉碎。坐在桌邊的茶客驚得跳起來,兩個穿錦袍、腰佩短刀的豪奴左右一分,趙青衣就從他們身後走了出來,月白錦袍上還沾着方纔的酒漬,臉色卻鐵青得嚇人。
“公子,就是他們!”
先前跑去醉江樓報信的茶客連滾帶爬地擠過來,手指着李青雲和貨郎,聲音裏滿是邀功的興奮:“就是這幾人,在這兒造羅家姑娘偷漢子的謠兒!”
趙青衣眼底的怒火“噌”地一下竄上了頭,揚手就給了他一巴掌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那茶客被扇得踉蹌着撞在放在地上的貨擔上,筐裏的針頭線腦撒了一地。
“你個狗東西!”趙青衣的聲音像淬了冰,又尖又利:“顯着你了是不是?就你長嘴了是不是?你個狗孃養的東西!”
他越說越氣,抬腳又朝那茶客肚子上踹了一腳,直到對方蜷縮在地上哼哼,才轉頭冷冷掃向李青雲幾人,咬牙道:“把他們給我拿下!”
茶館裏的茶客早嚇得四散躲避,桌椅碰撞聲、尖叫聲混作一團。
那貨郎也慌了神,手忙腳亂地收拾貨擔,嘴裏還唸叨着:“禍事了禍事了!
趙家正跟羅家談婚論嫁,這趙公子可是正主兒,他怎麼尋來了?”
話音未落,他扛起貨擔就往後門跑,也不管還有些針頭線腦來不及拾取,匆忙間鞋底子蹭着地面,差點摔個趔趄。
李青雲和元一一也是驚出一身冷汗。
爲了拆散自家姑娘和楊執事,羅家連楊燦滿門都殺了,這些江南士族眼裏,小民的性命跟草芥沒甚麼兩樣。
如今趙青衣要娶羅家姑娘,聽見他們在這兒議論“羅家姑娘的風流韻事”,怎會不惱羞成怒?
他倆都是外鄉人,一旦落到趙青衣手裏,恐怕就沒了活路。
兩人當機立斷,同時掀翻身前的茶座,木桌帶着茶杯朝趙青衣的豪奴砸去,趁着混亂就想往外逃。
趙青衣生得纖弱如豆芽,身邊卻帶了七八個豪奴。
這些人雖然歪戴着帽子,敞着衣襟,看着吊兒郎當,出手卻極狠辣。
見李青雲二人要逃,豪奴們立即撲上來,手裏的短刀“唰”地抽出,刀光在茶館的昏光裏閃着冷意。
一場混戰瞬間爆發,茶客們尖叫着往門外擠,桌椅被掀得東倒西歪,茶壺茶碗碎了一地。
那貨郎倒機靈,趁亂溜了出去,轉眼就沒了蹤影。
因爲出手反抗的只有李青雲和元一一,豪奴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他們身上。
豪奴們仗着人多,有的持短刀刺,有的掄棍棒打,連牆角的長凳都被抄起來當武器,朝着兩人猛攻。
李青雲和元一一雖然身手矯健,可好虎架不住羣狼,對方人多勢衆,沒一會兒他們就落了下風。
“你們這些江南島夷!”
李青雲一邊用手臂格擋打來的棍棒,一邊怒吼:“不過是聊幾句閒話,至於如此相逼嗎?
那羅家姑娘還沒嫁給你,跟誰睡了你急個甚麼!”
話音剛落,一根粗木棍重重砸在他胳膊上,“咔”的一聲悶響,李青雲疼得臉色發白,這條胳膊便抬不起來了。
“殺了他!給我殺了他!”
趙青衣被他這番話氣得暴跳如雷,臉上敷的薄粉被肌肉扭曲得簌簌往下掉,先前那點公子風流蕩然無存。
他尖聲叫了兩聲,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,腰都彎成了弓。
同來的幾位公子忙圍上去,又是拍背又是遞水,慌得像熱鍋上的螞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