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桌文化歷來如此,人越多、成分越複雜,就越只能說些無關痛癢的閒話。
東順確實對楊燦感興趣,這大半年來,楊燦的種種作爲都亮眼得很。
不過今日邀楊燦赴宴,東順也不過是想近距離接觸一下,瞭解一下這個年輕人。
真有甚麼心思,也不能在這兒聊的。
易舍對楊燦倒是沒有甚麼特別的心思,他自己也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,地位不同、年紀不同、心態也不同。
李有才卻恨不得楊燦能入了兩位大執事的眼,日後有機會多提拔提拔他這個小老弟。
高處不勝寒啊,他坐上這個位置上,才越發覺得需要幫手和朋友。
楊燦的地位越高、權柄越重,他這個外務執事的份量,自然也能更足幾分。
這邊楊燦談笑風生,頻頻舉杯。
至於他的出身來歷,當時只是胡謅了一個理由,爲了顯得可信,還隨口把他偶然聽說過的一戶江南人家編進了故事。
他卻沒有料到,就在此時此刻,正因爲他當初的這一句話,江南吳州的地界上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。
……
羅家的“枕月榭”裏,亭檐下懸掛着數十盞琉璃燈,燈光透過薄如蟬翼的燈罩灑下來,把整個水榭照得亮如白晝。
四下裏擺着一張張描金案几,案上放着精緻的小菜、溫熱的茶水,還有琥珀色的黃酒與深紅色的葡萄酒,杯盞相碰時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十幾位身着襦裙的士族少女圍坐在案几後,衣裙上的繡紋在燈光下閃着微光,衣香鬢影映着榭下一池漂浮的荷燈。
燈影隨水波晃動,恍惚間竟讓人分不清是人間還是天上。
一位美麗的少女穿着白紵舞衣,衣袂輕薄得像天上的雲絮,體態窈窕如風中細柳。
旁邊一位士族少女撥弄起箜篌,清脆的樂聲剛起,舞衣少女便抬手挽住長袖,指尖在燈影裏輕輕一點,身姿跟着樂聲緩緩動了起來。
白紵舞衣的廣袖隨她翩然轉身的動作展開,像兩片垂落的白雲,拂過空氣時都帶着輕響。
待箜篌聲轉急,她旋腰甩袖,雲袖左右一拂,幾乎要掃到案後坐着的少女,卻又在觸到人家的前一瞬間巧妙收回,引得衆人輕聲驚呼。
舞到高潮時,她屈膝旋身,廣袖在身前交迭又猛然展開,裙裾隨旋轉揚起,像池中驟然綻放的一枝白荷,美得讓人挪不開眼。
四下裏的士族少女們齊齊鼓掌歡笑,舞衣少女傲嬌地勾了勾脣角,從臺上嫋嫋走下來,此女正是羅大將軍的寶貝女兒羅湄兒。
“瀾姝,你跳得太好了,翩躚得像仙人一樣!”
“剛纔那個躡步旋的動作,我練了好久都做不好,小腿沒力氣,哪似你這般輕盈?”
“跳踏步的時候更難啊,一動一靜間要翩然若飛纔好看,那得大腿特別有力氣纔行,我可差遠了。”
“誰讓人家瀾姝是大將軍的女兒呢,一身的好武藝,我們怎麼比得過?”
少女們嘴上贊着,語氣裏卻藏不住幾分妒意。
這“白紵舞”本就是士族少女聚宴時的標配,誰跳得好,就能穩穩佔住風頭。
羅湄兒一身武功,不管是身體的平衡性、協調性,還是四肢的力量,都遠勝她們,只要羅湄兒在,這風頭就沒別人的份。
更別說,羅家還在和戶部尚書家的趙公子談聯姻,兩家人一個握刀把子,一個掌錢袋子,日後羅湄兒的風光更是她們比不了的,心裏怎能不眼紅?
就在這時,一個小丫鬟急急忙忙跑進來,跑得氣喘吁吁,連鬢邊的碎髮都貼在了臉上:“姑娘,那、那兩個造你謠的外鄉人,又出現了!”
“在哪兒?”正和少女們說笑的羅湄兒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柳眉一豎,眼底瞬間迸出殺氣,連聲音都冷了幾分。
小丫鬟嚥了口唾沫,急聲道:“幾位少爺聽說了,已經趕去拿人了!不過……不過……”
“不過甚麼?被他們逃了?”羅湄兒追問道。
小丫鬟連忙搖頭:“不是不是!是趙家公子當時也在那兒,他大怒之下,打傷了一個傳謠的外鄉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