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中安靜了下來。
劉表的目光變得深遠,聲音也沉了下來:“你們可知,朝廷爲甚麼在這個時候封我爲荊州牧?”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劉表見沒有人回答,向衆人解釋道:“因爲幷州地處偏遠,窮困潦倒,即使如此,幷州刺史劉玄德仍然向朝廷送來了糧食。
五萬斛粟米,三千頭牛羊。
朝廷感念其忠心,封劉玄德爲幷州牧。
而我去年雖然也送了糧食,那是因爲朝廷派來使者向荊州方面苦苦哀求下。
對比劉玄德自發的向朝廷輸送糧食,我這個荊州刺史自然被比了下去。
然而,朝廷若只封劉玄德而不封我,說不過去。
所以一併封了。
換言之,我這個州牧,是捎帶封賞的。”
他微微搖頭,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,那笑意中帶着幾分淡淡的苦澀。
蒯越立刻明白了劉表的意思。
他略一思索,立刻開口道:“景升公所慮,恐怕不只是這個虛名的來由,而是這道旨意背後所透露出來的朝廷態度。”
劉表看了他一眼,目光中帶着讚許之色。
“異度(蒯越)果然敏銳。”
只見劉表緩緩說道:“朝廷封我和劉備爲州牧,表面上是恩賞,實際上卻是一種試探。
試探我這個荊州刺史以及荊襄豪族們對朝廷的態度。”
“試探?”蔡瑁微微皺起了眉頭。
劉表點了點頭:“不錯,就是試探。
朝廷想看看,給了我們名分之後,我們是會更加忠於朝廷,還是會更加自行其是。
這個名分,是一塊試金石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忽然變得很輕,像是自言自語:“也是一根繩子。”
“繩子?”鄧羲不解的問道。
蒯越替劉表回答了這個問題,他的聲音同樣低沉:“一根拴住整個荊州世家大族的繩子。
朝廷給了景升公名分,景升公便要承擔相應的責任。
將來朝廷有難,景升公若袖手旁觀,便是名不正言不順的叛逆。
可若全力相助,便要拿荊州的糧草、兵馬、財力去填一個無底洞。”
大堂之中瞬間變得一片沉默。
劉表輕輕嘆了口氣:“異度說得對。這個州牧的名分,是一把雙刃劍。
有了它,我在荊州行事便名正言順。
可也正因爲有了它,我便不能再像從前那樣,對朝廷的困境置身事外。”
他站起身來,走到堂前,望着遠處的漢水。
江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着粼粼波光,一艘艘船隻往來穿梭,將貨物運往四方。
江畔的碼頭上,搬運工們赤着上身,扛着一袋袋糧食走上跳板,汗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