荊州是富庶的。
江漢平原的稻米、洞庭湖的魚蝦、襄陽城的絲綢、江陵城的漆器……
這片土地上的財富,足以養活數十萬人馬。
而這一切,都是他劉表一手經營起來的。
“我入荊州,不過數年。”
劉表忽然開口,聲音平靜道:“數年間,我平定了宗賊之亂,招攬了諸君這般賢才,編練了十萬精兵,囤積了數年的糧草,並且抵擋住了袁術、董卓等身懷異心的諸侯進攻。
荊州百姓,在這亂世之中,不說富足,至少溫飽無虞。
這一切,是靠甚麼得來的?”
他轉過身,看着堂中諸人。
“靠的是穩定。荊州不亂,百姓才能安居樂業,商賈才能安心貿易,士人才能專心治學。
而穩定的前提,是荊州不受外界干擾。
無論是北方與中原的戰亂,還是朝廷的徵調,都可能打破這種穩定。”
蒯越聽懂了劉表的話外之音。
他微微皺眉,欲言又止。
劉表看到了他的表情,微微一笑:“異度有話要說?”
蒯越沉吟片刻,開口道:“景升公,在下有一言,不知當不當講。”
“但說無妨。”
蒯越侃侃而談道:“景升公的顧慮,確實有道理。荊州能有今日,全賴景升公這些年經營有道。
若因朝廷徵調而損耗荊州的實力,確實於我們不利。
然而在下以爲,景升公也不宜與朝廷過於疏遠。”
“哦?爲何?”
“因爲名分。”
蒯越正色道:“景升公如今是朝廷正式任命的荊州牧、假節,這是天子的恩典,也是景升公在天下人面前的合法身份。
有了這個身份,您在荊州行事便名正言順,其他勢力也不敢輕易覬覦荊州。
若景升公對朝廷過於冷淡,不僅會失了天下人心,也會給他人落下口實。
譬如曹操在兗州,實行屯田之策與招納青州流民後,實力未必遜於景升公,但他至今仍只是刺史,而非州牧。
朝廷封景升公而不封曹操,其中自有深意。
景升公若不善加利用這個名分,豈非辜負了朝廷的苦心?”
劉表聽罷,沉默良久。
蒯越這番話,點出了問題的核心。
名分這個東西,看似虛無縹緲,實則重逾千鈞。
有了朝廷的正式任命,他在荊州便是名正言順的一方牧守;沒有這個任命,他不過是一個自行割據的地方豪強。
兩者之間,天差地別。
因爲州牧集行政、軍事、財政大權於一身?,能管民政、能徵稅、能帶兵打仗。
而刺史只有監察?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