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馬徽凝目望去,只見羣山如海,層巒疊嶂,一直延伸到天際盡頭。
他想了想,沉聲說道:“若我記得不錯,西面應該就是永昌郡了吧。”
“永昌郡的西面呢?”
“我曾經研究過大漢王朝周邊鄰國,那面應該是漢越國與撣國的地界。”司馬徽脫口而出道。
“不錯。”
王翦微微點頭,目光望向西方,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道:“方纔德操先生問,如果天下沒有變化,我們困在西南怎麼辦。
王某的回答是,那就往西走。”
司馬徽聞言,眉頭微微一皺,眼中閃過一絲不解:“往西?將軍的意思是攻略漢越國和撣國?恕老朽直言,那兩地山高林密,瘴氣瀰漫,更加貧瘠,人口更是稀少。
就算攻下來,又有甚麼用處?”
王翦轉過頭看向司馬徽,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:“先生也覺得貧瘠無用?”
“難道不是?”
司馬徽眉頭微微一皺道,“我雖然沒有親自去過,但也從典籍上了解過,那裏到處都是深山老林,毒蛇猛獸橫行,瘴氣瀰漫,外人進去十有八九要染病身亡。
那樣的地方,就算納入版圖,又能有多少價值?”
“德操先生所言倒也不差。”
王翦語氣平淡的承認了這一點,話鋒一轉道:“但先生有沒有想過,正是因爲在旁人看來貧瘠無用,所以這些年來,無論是東方的漢王朝還是西方的貴霜帝國,他們都沒有派遣軍隊攻佔漢越國與撣國。
再說了,那些地方確實有很多深山老林,但也有無數的山坡。
德操先生方纔已經看到了我們的梯田,在漢越國與撣國的山坡上,同樣可以開闢梯田,同樣可以種植早熟稻。
而且那邊的氣候更加炎熱溼潤,一年種三季都不成問題。
只要把這些地方開發出來,便能成爲我們後方的大糧倉。
源源不斷的糧食,可以支撐我們逐步向西擴張,甚至將來可以反哺益州本土,支撐我們逐鹿中原。
到那時,就不是他們困死我們,而是我們以西南爲根基,一步步蠶食天下。”
王翦說這番話時語氣很平靜,但眼神卻灼熱得驚人,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幅景象。
層層疊疊的梯田遍佈南中與撣國的羣山,金黃的稻浪在風中起伏,糧倉中堆積如山的糧食,養活着數十萬大軍,枕戈待旦,只等天下有變,便出川逐鹿中原。
司馬徽聞言正欲開口,王翦輕輕擺了擺手,示意他不用着急開口,繼續說道:“德操先生一定覺得,那些蠻荒之地就算佔下來了,也很難徹底掌控,對不對?”
司馬徽緩緩點頭。
“這倒不難。”
王翦的語氣依舊平淡,像是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“不需要徹底征服他們的土地,只需要徹底征服他們的心。”
司馬徽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對方的這個說法,他似曾相識。
“就像當年秦國統一六國那樣,書同文,車同軌,統一度量衡。
只要讓大漢的文字和大漢的語言成爲那兩國的官方文字與官方語言,讓他們的貴族子弟甚至平民百姓學習我們的經典典籍,讓他們以說漢話、寫漢字爲榮。
百年之後,誰還記得他們原本是甚麼人?天下大同,莫過如此。”對於當年親身經歷過的王翦來說,複製秦始皇的走過的路,再簡單不過了。
司馬徽聽完這番話,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山風吹過,撩起他漆黑的頭髮和鬍鬚。
他騎在馬上,一動不動的望着西方的羣山,目光深邃如同千年古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