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東胡部落原本是草原第一大部落,後來匈奴崛起後與東胡決戰於草原之上。
東胡戰敗後,整個部落聯盟分裂,大部分部落被匈奴人奴役,一部分形成了後來的烏桓與鮮卑,還有一部分退守到了蒙古高原東北部,飽受丁零人、扶余人、通古斯人的欺壓。
剛開始,殘餘的東胡部落人口不過數萬,將士不過數千。
經過數百年的發展,加上我們征服了丁零部落與北匈奴殘部,如今已經坐擁幾十萬部衆、數萬鐵騎,靠的是甚麼?
靠的不是運氣,是拳頭,是刀,是血,是死去的兄弟們用命換回來的每一寸草場、每一頭牛羊。
老族長死在了大鮮卑山,但他的在天之靈在看着我們。
他不會希望我們給他報仇,他只會希望我們活得更好,更強,更大。”
鐵木真的聲音不高,卻在大帳中嗡嗡作響。
隨後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,然後把杯子狠狠摔在地上。
銀盃撞擊凍硬的地面,發出清脆的碎裂聲。
“完顏阿骨打也好,扶餘國也罷,又或是堅昆部落,誰都擋不住我們東胡的馬蹄。
但是現在,我們得一步一步來,先把自己練成一塊鐵,再出去砸碎別人的骨頭。
記住我今天說的話,東胡部落不會散。
非但不會散,我還要讓它變成這世上最強大的一支力量。
讓草原上所有活着的人,只要聽到東胡這兩個字,就得跪下來發抖,如同當年讓全世界顫抖的蒙古人一樣。”鐵木真環視帳內跪了一地的猛將,一字一句的說道。
帳內響起了低沉的、近乎咆哮的齊聲應和:“願爲大汗效死!請帶領我們再一次征服世界!”
鐵木真點了點頭,又擺了擺手。
“都下去吧,該幹甚麼幹甚麼去。速不臺留下。”
衆人魚貫退出大帳。
氈簾落下之後,帳內只剩鐵木真和速不臺兩個人。
炭火燒得正旺,偶爾發出一兩聲輕微的爆裂聲。
鐵木真重新在熊皮褥子上坐下,示意速不臺也坐。
速不臺猶豫了一下,在對面盤腿坐了下來。
“你再跟我說說那個完顏阿骨打,把你看到的每一個細節都再說一遍,越細越好。”鐵木真的語氣變得隨意了許多,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一樣。
速不臺點了點頭,從頭開始說起。
從他翻越長白山脊看到那片丘陵地帶開始,說到粟末水流域(松花江)逃難的挹婁部衆,說到山崗上俯瞰的那座北沃沮城寨,說到那面以鷹羽和海東青爲圖騰的戰旗,說到那位騎黑馬、穿明光鎧的領袖,說到那聲山呼海嘯般的“阿骨打”。
鐵木真聽得很認真,一個細節都不放過。
他反覆追問了女真軍隊的編制、裝備、紮營方式和操練方式,還讓速不臺在地上畫出了那座城寨和軍營的佈局圖。
等他畫完,鐵木真盯着那張簡陋的圖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起來。
“佈陣紮營皆有漢人的風範,若非後世那位完顏阿骨打,如何能建造宋遼時代的營帳?”鐵木真似乎自言自語一般。
鐵木真看着速不臺驚訝的神情,輕輕的笑了一聲,攤開雙手說道:“這難道不是天意嗎?長生天把兩個本來不該見面的人扔到了同一個時代,是想要看一場甚麼樣的好戲?”
速不臺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。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甚麼。
鐵木真似乎並不在意速不臺的反應。
只見他緩緩站起身來,走到大帳門口,掀開氈簾的一角。
冷風裹着雪沫子灌進來,吹得炭火一陣明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