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日後,風雪稍霽。
女真部落的南征大軍,如同從雪原深處湧出的一道黑色鐵流,無聲無息的穿過了長白山的餘脈。
三千精銳,在長白山附近是一股足以顛覆地區平衡的可怕力量。
這支軍隊與此時的各方勢力都截然不同。
他們沒有華麗的戰車,沒有笨重的輜重隊,甚至沒有統一的甲冑。
每個女真戰士都穿着厚實的皮裘,頭戴貂皮帽,腳踩獸皮靴。
他們隨身攜帶着數日的乾糧,有炒米、肉乾和奶疙瘩。
他們的武器,除了弓箭和彎刀,更多的是一種被稱爲“女真長矛”的兇器,矛杆堅韌,矛頭狹長而鋒利。
完顏阿骨打已經開始實施“猛安謀克”的軍政合一?軍事組織制度,千夫長爲猛安,百夫長爲謀克,十夫長爲蒲輦。
號令嚴明,如臂使指。
兩千五百名戰兵與五百名承擔驅趕牲畜、揹負營帳的輔兵混編,沿着早已被冰雪覆蓋的粟末水支流河谷,疾速向南穿插。
完顏宗弼親率三百精銳前鋒,皆爲騎兵,一人雙馬,換上了雙馬鐙,輪換騎乘,以超越這個時代任何軍隊的機動速度,直撲北沃沮的腹地。
北沃沮,是一個古老而封閉的民族。
他們與東沃沮同源,卻因地緣而發展出不同的生存形態。
東沃沮又稱南沃沮,他們皆屬於濊貊族羣,“沃沮”乃是森林部落之意。
沃沮部落其地“背山向海”,土地肥沃,但丘陵沼澤密佈。
他們的文明,是一種獨特的“穴居文明”。
爲了對抗北地的嚴寒與野獸,他們往往選擇河流階地或山坡,挖掘出巨大的洞穴,洞內以木柱支撐,分室而居。
部落的規模越大,洞穴羣便越龐大複雜,宛如地下迷宮。
而置溝婁,便是這種文明的集大成者。
置溝婁,在北沃沮語中意爲“太陽照耀的溝谷之城”。
它坐落於一片開闊的河谷階地之上,背靠險峻的山崖,兩側是結冰的河流與廣闊的沼澤,如今都凍成了鐵板一塊。
從外部看,它並沒有中原城池那種高聳的城牆。
它的防禦體系,是一圈由挖掘洞穴時取出的土石堆砌而成的巨大圍牆,圍牆內密佈着陷阱與暗樁。
而真正的城邑,則位於這片圍牆之後的地下和半地下。
遠遠望去,只能看到高低錯落的土丘、冒煙的煙囪以及一圈低矮的木柵。
但若因此輕視它,便會付出慘痛的代價。
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入口,隨時可以湧出無數矯健的戰士,而迷宮般的地下通道,更能讓任何侵入者有來無回。
這日清晨,當冬日慘白的陽光穿透雲層,灑在置溝婁外圍的雪原上時,城邑中的瞭望哨發出了驚恐的尖叫。
“嗚……嗚……”
低沉的號角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。
北沃沮人從各自的穴室中驚醒,抓起武器,奔出洞口。
他們看到了此生從未見過的景象。
在遠處雪原與灰暗天空的交界線上,一道湧動的黑潮正緩緩逼近。
那黑潮不發出任何喧囂,只有無數馬蹄和腳步踩踏積雪的“咯吱”聲匯聚在一起,形成一種令人心驚的、沉悶的壓迫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