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褒的臉上掠過無數種表情:憤怒、驚恐、茫然、不甘,最後凝結成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。
他拔出佩劍,厲聲道:“傳令全軍,死守城池!夜郎城丟了又如何?只要我們守住漏江城,等待巴郡趙韙與牂牁郡東部治所故且蘭的援軍前來,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!”
他想得太美了。
趙韙不會來援軍的,朱褒不知道的是,趙韙支持四大家族的武器鎧甲,不過是給四大家族畫的一張餅,趙韙真正的目的是利用牂牁的叛亂牽制益州的官軍,好讓自己在巴郡的佈局更加從容,避免劉璋本人掌控的勢力逐漸壯大。
至於朱褒和四大家族的死活,趙韙根本不在乎。
而牂牁郡東部治所故且蘭距離漏江城超過了五百里,即使晝夜兼程,也不是短期就能抵達的。
就算真的晝夜兼程而來,趙充國率領的無當飛軍以逸待勞,故且蘭援軍到達漏江城附近時,已經是強弩之末,又如何有能力救援他們呢?
但這些事情朱褒不可能知道或者說不願意仔細去思考。
他仍然抱着一絲幻想,認爲只要堅持下去,就會等來轉機。
可是王翦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。
攻城在午時正式開始。
王翦親自擂鼓助威,官軍的主力從城南發起猛攻,雲梯、衝車、攻城槌同時上陣,箭矢如蝗蟲般飛向城頭。
趙充國的無當飛軍從城北進攻,這些山地作戰的高手不依賴雲梯,直接翻越城牆,很快便在城北打開了一個缺口。
朱褒的軍隊雖然是叛軍中的精銳,但此刻腹背受敵,後方老巢又被對手端掉,許多將士們的家屬都陷落,士氣低落到了極點。
城北的缺口被撕開之後,無當飛軍魚貫而入,順着城中的街道向城中心推進。
朱褒在城頭組織了最後的抵抗,但甘寧的錦帆軍見到守軍向城中心聚攏,城西的防守變得非常薄弱。
甘寧立刻指揮錦帆軍從城西的水面直接翻越了水門,殺入城中,徹底打亂了叛軍的防線。
巷戰持續了大約兩個時辰。
朱褒帶着最後的數百名親兵退入城中的糧倉,依託高牆厚壁做最後的頑抗。
甘寧一馬當先衝了進去,手中的環首刀連斬七人,刀鋒捲刃了都不肯後退。
朱褒在混戰中被一名無當飛軍的士兵一矛刺中腹部,倒在地上,血流如注。
甘寧趕到的時候,朱褒已經奄奄一息,嘴裏還在唸叨着趙韙的名字。
甘寧蹲下來,俯身在朱褒耳邊低聲道:“你的盟友趙韙不會來了。夜郎城裏那些巴郡的刀槍甲冑,全在我們手上了。”
朱褒的眼睛猛地睜大,似乎想說甚麼,但喉嚨裏只發出了一陣含混的咯咯聲,隨即身體一僵,徹底不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