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管是哪種原因,有一點可以確定,劉瑁對失去益州牧之位,心中必有怨氣。
一個心中有怨氣的人,到了南中這樣一個遠離益州權力中心的地方,會不會生出別樣的心思?”王翦目光深沉。
趙充國沉默良久,緩緩道:“王兄的擔憂不無道理。但依我看,劉瑁就算有心,也無力。他在成都多年,從未執掌過兵權,在軍中毫無根基。
到了南中,他人生地不熟,又能如何?況且,我們這些人當中,又有誰會爲他效力呢?”
“所以我們不必過分擔憂,但也不能掉以輕心。趙老弟,你幫我做一件事。”王翦低聲說道。
“王兄請講。”
“安排人暗中查一查劉瑁的底細,越詳細越好。他是甚麼時候出生的,生母是誰,母親的家族勢力如何?在成都這些年交了甚麼朋友,跟哪些人來往密切。
最重要的是。他跟益州本土豪族、東州集團之間有沒有暗中往來?這些,我們必須要知道。”
趙充國微微點頭:“明白。我這就安排人去祕密打探。”
“另外,對牂牁郡的軍事行動不能停。
以朱褒爲首的反叛勢力必須儘快消滅,南中必須儘快平定。
只有我們真正掌控了南中,纔有足夠的籌碼應對一切變數。”王翦又補充道。
兩人並肩而立,望着滇池上最後一抹餘暉消散在天際。
夜幕降臨,繁星點點,軍營中的燈火次第亮起,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河。
“趙老弟,你說我們這些人,最後會走到哪一步?”王翦忽然問道,語氣中帶着一絲罕有的感慨。
也不知道他所說的“我們”指的是跟隨他們在南中征戰的甘寧、張任、嚴顏、姜濤等人,還是那幫與他們一起穿越時空,來到這個時代的璀璨將星們。
趙充國想了想,答道:“走到哪一步,不是我們能決定的,是時勢決定的。
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,只要我們始終追隨劉益州,始終把將士們的生死放在心上,始終不忘記自己是誰,我們就不會走錯路。”
王翦笑道:“趙老弟說話,總是這般通透。”
“不是通透,是活得久了,看得多了。
我當年在涼州見過太多的背叛與殺戮,也見過太多的忠義與犧牲。
最終活下來的,不是最聰明的人,也不是最勇猛的人,而是最懂得‘本分’二字的人。”趙充國嘆息一聲。
“本分?”王翦咀嚼着這兩個字。
“對,本分。知道自己的位置,知道甚麼該做、甚麼不該做,知道底線在哪裏。
劉益州給了我們機會,我們就好好打仗,好好治理地方,不要想着逾越本分。
至於將來如何,那是將來的事。
王兄當年不也在助始皇帝一統八荒,威震宇內後,功成身退了嗎?
所以太史公認爲您沒有輔佐秦始皇建立德政,鞏固國家根基。和武安君相比,可謂‘尺有所短,寸有所長’。”趙充國冷靜的解釋道。
王翦默默點頭,目光重新投向夜空中的繁星。
是啊,將來的事,誰又說得準呢?
此刻,滇池之畔,秋風蕭瑟,軍營肅穆。
他們這些出身各異的將領,爲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而並肩作戰。
而在數百里之外的成都,那位表面上優柔寡斷的益州牧劉璋,正在下一盤很大的棋。
這盤棋的棋子,是包括劉璋自己在內的所有人。
而真正執棋之人,是縹緲的命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