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哥,你不喫會餓死的。”
年少的劉瑁最後還是吃了。
兩個饅頭,一人一個,兄弟倆坐在後院的石階上,分着喫完了。
那天的饅頭是甚麼味道,劉瑁已經不記得了。
但他記得劉璋吹饅頭灰時的樣子,記得那雙含着眼淚,亮晶晶的眼睛。
眼前的劉璋已經不再是那個六歲的小孩子了。
他穿着州牧的官服,梳着整齊的髮髻,下巴上甚至有了淡淡的胡茬。
但那雙眼睛,那雙含着笑意的、溫潤的眼睛,和二十年前竟陵老宅後院裏的那個孩子,一模一樣。
“三哥,你和我之間,從來就不是爭不爭的問題。父親在的時候不是,父親不在了也不是。”劉璋的聲音把劉瑁從回憶中拉了回來。
劉瑁的鼻子忽然有點酸。
他別過頭去,不讓劉璋看到自己的表情。
“你讓我去南中,甚麼時候走?”半刻鐘後,劉瑁忽然問道。
劉璋看出兄長已經答應了,心中一鬆,但面上不顯。
“越快越好。王翦與趙充國已經平定了南中四郡中的三郡,如今只剩下牂牁郡還未徹底收復。
三哥若是同意,三日之內便可以動身。我會派一隊精兵護送,沿途驛站都已打點妥當,補給不成問題。”劉璋微笑道。
“這麼快?你這是早就準備好了,就等着我點頭?”劉瑁微微皺眉。
劉璋不答,只是保持微笑。
劉瑁瞪了他一眼,但這一眼裏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敵意,更多的是一種被算計後的無奈。
“還有甚麼要交代的?總不能讓我就這麼空着手去南中吧?”劉瑁低聲問道。
“這個錦囊,三哥到了南中之後再打開。”
劉瑁接過錦囊,掂了掂,很輕。
他狐疑的看了劉璋一眼,但劉璋的表情鄭重而認真,不像是在開玩笑。
“不是臨別贈言?”
“自然不是。錦囊裏寫着我對南中局勢的所有判斷,以及王翦趙充國的性格特點和用兵風格。三哥看完之後,就會知道該怎麼做。”劉璋叮囑道。
劉瑁將錦囊收入袖中,又問:“你就不怕我在路上打開?”
“三哥,你會嗎?”劉璋反問。
劉瑁沉默了片刻,搖了搖頭。
“還有甚麼要說的嗎?”劉瑁站起身,抖了抖衣袍上的褶皺。
夜色已經很深了,窗外的風也漸漸停了。
劉璋也站了起來,走到兄長面前,仔細的看着他的臉。
那目光裏有審視,有託付,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“三哥,南中偏遠艱苦,蠻夷衆多,不比蜀郡舒適安逸。此去路途遙遠,前路未卜,你一定要保重。”
劉瑁看着眼前的幼弟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裏有釋然,有苦澀,也有一絲對這個忽然變得陌生又熟悉的弟弟的重新認識。
“你現在說這些,不覺得太晚了嗎?都已經答應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