單經微微一怔,出言打斷道:“伯圭公?”
公孫瓚猛然揚鞭,指向敵軍兩翼,沉聲說道:“你看那邊,小丘後面,有沒有旗幟?幹河溝裏,有沒有伏兵?”
單經凝目望去,只見小丘上草木稀疏,並無旗幟;幹河溝裏黃塵不動,也看不出異常。
他遲疑道:“伯圭公認爲,樂毅的先鋒軍在詐敗?”
公孫瓚沒有回答。
他死死盯着樂毅的中軍,盯着那面紋絲不動的大旗,心中天人交戰。
此時,前方敗退的廉頗軍已經跑過一片開闊地,快要接近自己的營壘了。
鄒丹的追兵仍在緊追不捨,眼看就要衝進樂毅軍的營寨。
公孫瓚終於下了決心。
“白馬義從,出擊!”
一旁的嚴綱大驚:“伯圭公,萬一有伏兵……”
“我知道可能會有伏兵,但這是唯一的機會。趁鄒丹纏住敵軍正面,我親自衝陣,直取樂毅!
若能斬將奪旗,縱有伏兵又如何?”公孫瓚打斷他,眼中燃燒着孤注一擲的瘋狂。
只見公孫瓚高舉兩刃槊,遙指樂毅軍中那面大旗。
“白馬義從,隨我來!”
一萬白馬齊聲長嘶,蹄聲如雷,卷地而出。
公孫瓚一馬當先,伏在馬背上,風吹得他睜不開眼,卻也吹得他胸中那口血漸漸沸騰起來。
多少年了,他已經多少年沒有親自陷陣了?自從他擔任右北平郡太守後,衝鋒陷陣就交給了他的從弟公孫越。
這一刻,他彷彿又回到了年輕時馳騁塞外的歲月,甚麼乾渴,甚麼飢餓,甚麼伏兵,統統拋到九霄雲外。
前方就是樂毅的大旗!
前方就是決死一戰!
…………
當公孫瓚的白馬義從剛剛追過那片開闊地,變故陡生。
“放箭!”
一聲令下,樂毅軍陣後,三千張蹶張弩同時激發。
嗡的一聲悶響,不是弓弦的聲音,而是三千支鐵箭撕裂空氣匯聚成的低吼,如同巨獸的咆哮。
箭矢如烏雲般騰空而起,在空中劃過一道微微的弧線,然後狠狠砸進白馬義從的隊列裏。
“噗噗噗噗噗。”
那是鐵箭貫穿血肉的聲音,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。
衝在最前面的白馬義從猝不及防,連人帶馬被射成了刺蝟。
白色的戰馬慘嘶着撲倒,騎手被甩出去,尚未落地,便被第二波箭雨釘在地上。
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
張合的弓弩手分爲三排,前排射畢,蹲下上弦;中排接着射;中排射畢,後排再射。
如此輪番不絕,箭雨連綿不斷,彷彿永無止境。
白馬義從紛紛落馬,慘叫連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