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平五年(公元194年)七月十八。
公孫瓚盡起城中精兵,兩萬三千人,出南行唐城,與樂毅決戰於城南平原。
這一日,天色陰沉,烏雲低垂,悶雷隱隱,卻沒有下雨。
兩軍在平原上列陣,相距五里。
南面,是樂毅的兩萬大軍,旌旗蔽日,甲冑鮮明。
陣前,樂毅立馬橫槊,目光沉靜;廉頗持刀立馬,鬚髮怒張;顏良、文丑各率精銳,列於兩翼;張合率弓弩手,居於陣後。
北面,是公孫瓚的一萬白馬義從,以及一萬三千步卒。
對方口乾舌燥,精神疲憊,可那一雙雙眼睛裏,卻燃着熊熊的火焰,那是絕望之火,是必死之火,是最後的火焰。
鄒丹率領三千步卒爲前部,單經率領一萬步卒繼之。
一萬三千人,在城南三里外展開陣勢,刀槍如林,旗幟蔽日。
只是那些旗幟已經褪色,那些刀槍已經卷刃,那些士卒的嘴脣都裂着血口子,眼眶深深凹陷。
公孫瓚本人與嚴綱率一萬白馬義從,緊隨其後。
一萬精騎,一萬匹白馬,一萬個邊郡子弟。
他們人人白袍白甲,鞍懸強弓,手持長槊,靜靜的列成方陣,正是名震塞北的白馬義從。
只是這些白馬此刻都耷拉着腦袋,打着響鼻,四蹄無精打采的刨着乾土。
風從北方吹來,吹動他們的衣袍,吹動白馬的長鬃,卻吹不動他們的眼神。
公孫瓚立馬陣前,身着銀甲,外罩白袍,手持兩刃槊。
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,只是緩緩的掃視着他的將士們。
樂毅立馬於中軍旗下,橫槊在手,目光越過兩軍之間的開闊地,落在對面公孫瓚的陣勢上。
這位昔年名震天下的燕國上將軍,此刻不過二十有餘,面容堅毅,頜下留着短鬚。
他沒有頂盔摜甲,只穿着一襲皁色戰袍,外罩皮甲,顯得從容不迫。
但那雙眼睛卻沉靜如深潭,不見底,不起波,彷彿對面的不是兩萬多困獸猶鬥的北疆勁旅,而是一羣待宰的羔羊。
“廉頗將軍。”他偏頭喚道。
“末將在!”一將縱馬而出,頂盔摜甲,紫銅色的面膛,鬚髮怒張,掌中一口大刀寒光閃閃,正是戰國四大名將之一的廉頗。
樂毅緩緩道:“公孫瓚的軍隊被斷水源之後,倉皇出戰,必是孤注一擲。
首戰必定是步卒正面衝擊,想逼出我軍主力,然後以白馬義從自兩翼包抄。
這是他慣用的戰法。”
廉頗咧嘴一笑,露出森森白牙:“樂兄放心,老夫……咳咳,末將省得。詐敗嘛,敗得越像真的越好,把那些騎白馬的孫子引出來。”
“你只有三千人。公孫瓚的步卒有一萬三千,你擋不住。敗得快些,敗得狼狽些,他纔會放心追。”樂毅適時的提醒道。
“三千足矣。多了跑不快,敗得太真,收不住腳。”廉頗把大刀一舉,朗聲說道。
樂毅微微頷首,目光移向兩翼。
左翼,顏良率三千精銳伏於小丘之後;
右翼,文丑率三千精銳隱於乾涸的河溝之中。
兩人都是河北名將,萬人敵的勇力,此刻卻像獵手一樣蟄伏不動,只等獵物入彀。
最後,樂毅的目光落向陣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