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常馬日磾輕咳一聲,緩緩道:“仲慈(荀緄)高義,然百官家中又能有多少存糧?洛陽大族多在董卓入京後遭劫,如今家家艱難。
臣掌禮儀祭祀,以爲王太僕祈雨之議可行。
此外,可遣使往各地,請州牧刺史念及君臣之義,速發糧援。”
“太常有所不知,司農寺糧倉現存糧不足三萬石,而洛陽城每日消耗就需千石。
即使百官捐糧,亦不過杯水車薪。
至於各地州牧刺史……
天下大旱,他們自身難保,即使有糧,願意送來,恐怕半路上就會被饑民與盜匪所劫。”
廷尉淳于嘉沉吟道:“先帝時既可行賣官之事,今爲救急,或可權宜。凡獻糧達一定數額者,可授以爵位或虛職。”
“萬萬不可!賣官鬻爵乃亂政之源,豈可複用?朝廷最後一點威信若就此喪失,則天下真不知有漢矣!”執金吾士孫瑞反駁道。
爭論愈發熱烈,卻無定論。
年輕的皇帝劉協靜靜聽着,目光掃過每一位大臣的臉龐,最終落在隊列其中一直沉默的一人身上。
“光祿大夫賈詡,卿自始沉默,可有高見?”少年天子的聲音突然響起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位身材清瘦、目光深邃的中年文士。
賈詡緩步出列,舉止從容不迫。
“陛下,諸公之議,皆有所長,然或限於眼前,或難以施行。臣有一策,或可解朝廷之困。”賈詡的聲音平靜如古井。
“文和請講!”劉協身體微微前傾。
“洛陽之困,在於地處四塞之地,耕地稀少,依賴外糧。
此非一日之寒,乃百年積弊。
然陛下可知,爲何各地州牧不願輸糧入京?
非全因不忠,亦因無利。如今天下紛爭,各州皆欲保全實力。
若輸糧入京,於己無益,反損兵民。故臣以爲,當使輸糧者有利可圖。”賈詡環視衆臣,聲音響徹大殿。
“如何有利可圖?”劉協立即追問道。
“其一,明詔天下,凡輸糧入京者,不僅記錄在冊,公之於衆,更許其子弟入太學,或薦爲孝廉,此乃名譽之利。
其二,許諾待旱情緩解,朝廷穩定後,將優先與輸糧州郡通商,減免其部分賦稅,此乃長遠之利。
其三,正如諸公所言,天下大旱,許多州郡都自身難保,哪有餘糧支援朝廷。
不過,依微臣所見,幽州、徐州、荊州必有存糧。
幽州、徐州這些年發展迅速,內部安寧,又瀕臨大海。
即使旱災持續兩月有餘,他們仍然可以依靠存糧與海中資源渡過難關。
而荊州大部分地區皆在長江以南,這次旱災主要爆發於長江以北地區。
南方降雨雖然不如往年,卻仍然持續降雨,且南方河流衆多,旱災對他們的影響微乎其微。”賈詡侃侃而談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