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才爬上東廂房的檐角,賈環已經收了習武的勢子,在內院裏站了片刻,等氣息平復。
今早多練了一趟拳,額上沁出薄汗,後背也溼了一片。
走出來,彩霞在外面等着,接過她遞來的帕子擦了把臉,吩咐道:“彩霞,熱水備好了?”
“早備下了,三爺,可以沐浴了。”
賈環點點頭,大步往淨房去了。
沐浴更衣,換了一件竹青色的直裰,腰間束了條鴉青色的絛帶,整個人清爽利落。
頭髮半乾,便拿一根白玉簪鬆鬆綰了,有幾縷碎髮落在鬢邊,倒顯得比平日隨和了幾分。
“人都去請了?”他走到外間問道。
“回三爺,小吉祥、小如意兒天亮了沒多久,便去了。林姑娘屋裏紫鵑回話,說林姑娘已經梳洗好了,等雲姑娘到了一道過來。四姑娘那邊也傳了話,說收拾妥了就動身。李姑娘和巧姐兒是一道來的,這會兒怕是快到了。”
賈環應了一聲,讓小丫鬟們把大廳的圓桌,擦了一遍,又鋪了新桌布。
那桌布是藕荷色的素綾,四角繡了折枝花,是晴雯前些日子閒來做的,平時捨不得用,今日人多,纔拿出來鋪上了。
“粥再煨一會兒,人沒齊別急着盛。餛飩也別下早了,那東西煮久了皮就爛了,不好喫。”彩雲在與院裏的廚娘小聲道。
先到的是巧姐先到的。
巧姐今日穿了一件粉紅色的小襖,底下是月白色的褲子,頭髮梳了兩個丫髻,各系了一顆小珠子,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。她蹦蹦跳跳地進了院子,一眼看見賈環站在廊下,嬌俏的喊了一聲:“環三叔早。”
“嗯,巧姐也早。”
“在家裏,二嫂子她沒讓你喫早點吧?”賈環問她。
巧姐搖搖頭,笑着說:“跟母親說了,今日和姑姑們一起學做女紅,母親就說,環三叔這兒準備了好喫的,讓我留着肚子來,不用客氣。”
“這纔對,聽你林姑姑說,你喜歡喫小餛飩,等會兒多喫幾個。”
“好的,環三叔。”
李棠和惜春也來了,李棠是住在惜春院子裏的。
惜春甜甜的喊了一聲“三哥。”
“嗯,四妹妹,進來廳裏坐。”
李棠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褙子,底下是白綾裙,頭上只別了一支銀簪,打扮得簡簡單單的,卻襯得皮膚更白淨了。小姑娘,眉眼已經有了幾分秀氣,安安靜靜地上了臺階,朝賈環微微福了福身,也叫了聲“環表叔”。
“嗯,棠兒,今兒這早點,你每樣都嘗一點,看看合不合口味。”
李棠乖巧地點點頭,小聲道謝,先進了屋。
過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,史湘雲的聲音就從院門外傳了進來:“環哥兒,都有甚麼早點?我可是老遠就聞到香味了!”
話音剛落,人已經跨進了門檻,一身大紅色的襖裙,襯得她面若桃花。
她身後跟着黛玉、探春。
黛玉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衫子,外頭罩了件淡青色的比甲,手裏捏着一塊帕子,半捂着嘴,嘴角含着一絲笑意。
“雲丫頭,你慢些,”黛玉在後面慢慢地走,“人家的早點又不會跑了,你急甚麼?”
探春也笑着道:“雲丫頭,你莫急,仔細喫早點燙嘴。”
“哼,本姑娘大度,你們倆笑話我,不與你們計較,環哥兒這兒的喫食,可比大廚房做的精細多了。”湘雲一邊說一邊已經在桌前坐下來了,眼睛亮晶晶地掃了一圈桌上的碗碟——雖然還沒上齊,但那幾碟子小菜和醬料已經擺出來了,看着就開胃。
惜春在黛玉身邊坐下了。
她今日穿的是鴉青色的褙子,素得不能再素,頭上的銀簪和白絨花與衣裳一色的冷淡。
惜春還在孝期的,衆人沒人提一個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