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上,羣臣仍在各自舉薦的人選上爭吵不休,唾沫橫飛。
唯有韓王與賈環置身事外,一個偷偷嚼着東西,一個神遊天外,滿心只想着回家。
皇上收回目光,冷冷開口:“既然豐臺大營副都督一職,討論不出一個沒有爭議的人選,此事暫且擱置。議下一樁。”
嗯?
這職務豈能擱置?
豐臺大營滿員時數萬大軍,副都督管着好幾營兵馬,干係重大,怎能不定下來?
暫時擱置,豈不是讓賈環繼續執掌兵符?
可皇上金口已開,無人敢駁。
首輔唐慎微出列,朗聲宣道:“蔚縣天花疫毒擴散極快,四處蔓延,感染百姓已逾兩萬。此事,朝廷是加大力度支持王淵繼續防疫,還是另選能人主持?”
話音剛落,便有臣子站出來,舉薦賈環替換王淵。
馮唐也再次出列,當着賈環的面舉薦了他,他是打算一條路,走到黑了。
賈環心中暗罵,他離京兩月,腳剛沾地,滿心只想着回家,哪裏願意往天花疫區裏鑽?
可陸續有二十多位臣子附議——這些人倒不全是楚王的人,不少是出於公心。
畢竟萬壽山行宮防疫之事,大夥都看到了賈環的能力,不服不行。
派他去蔚縣,於百姓而言,纔是最負責任的選擇。
首輔唐慎微抬眸看向賈環,目光溫和而讚許。
賈環一路走來,能力出衆,行事沉穩機敏,辦差得力、理政幹練,已顯露出名臣之姿。
“賈侍讀,蔚縣天花疫情嚴重,依你之見,該如何處置?”
賈環微微皺眉,聽首輔唐老頭的意思,也是希望他去蔚縣。
可他剛從萬壽山行宮脫身,實在不想再往疫區鑽。
他沉吟片刻,向首輔要了蔚縣的摺子。
首輔唐慎微的助手內閣中書舍人,立刻呈上。
賈環凝神垂首,一字一句細細閱讀,神情專注,全然沉了進去。
歷朝歷代,面對大災大疫,尤其是天花這等惡疾,能拿出的人性化辦法來治理疫情的,實在不多。
更多時候,不過是派兵驅趕,將染疫百姓趕進山野,任其自生自滅。
唯有貴胄官宦人家染病,纔會延醫用藥。
對平民百姓,大多數執政者冷漠得令人心寒。
良久,賈環看罷摺子,搖了搖頭。
皇上、首輔唐慎微、次輔章衡博等人臉上均露出一絲失望。
人皆有惻隱之心,只有實在無計可施時,執政者纔會做出放棄平民百姓的選擇。
賈環先自我檢討道:“陛下,此事,責任不全在王淵王大人,臣也有過錯。”
“哦?怎麼講?”皇上眼中閃過一絲疑慮——這小子,該不會是想逃避差事,故意往自己身上潑髒水吧?
哼,他和老六一樣,慣會偷懶耍滑,這種事,他絕對幹得出來。
“當初王大人去蔚縣防疫前,曾到萬壽山行宮找過微臣,抄錄了微臣在行宮周邊防治天花的法子。”
這事皇上知道——暗諜稟報過,說賈環還趁機敲詐了王淵、賈雨村等人幾十車物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