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知道跪了多久。
膝蓋從疼到麻,從麻到沒了知覺。她沒有起來。
門外偶爾有腳步聲,是覃嬤嬤派來的婆子在巡視。那些人走到門口,停下,聽聽裏面的動靜,又走開。
牛氏沒有理會。
她只是一遍一遍地念着“觀音菩薩”,一遍一遍地求,一遍一遍地哭。哭完了繼續求,求完了繼續哭。
她想起二哥兒第一次叫“娘”的時候,她高興得抱着他在屋裏轉圈,把他逗得咯咯笑。想起孩子剛生下來時,那麼小一個,紅彤彤的,她抱在懷裏,生怕一使勁就把他碰壞了。
那是她的命。
兩個都是她的命。
是自己犯糊塗了,害了他們倆。
窗外天色漸漸暗了。
牛氏還跪在那裏,佛龕裏的觀音隱沒在黑暗中,看不清面容,只有淨瓶上的一點金漆,在透進來的微光裏,隱約閃爍。
她忽然想起覃嬤嬤的話。
她不是怕死。
可她擔心兩個孩子,他們還小。
“菩薩……”
黑暗裏,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。
“我求您了。”
遠處隱隱傳來梆子聲,一更天了。
別院那邊,兩個哥兒還在燒着。而她這個當孃的,只能跪在這裏,甚麼都做不了,哪裏都去不了。
她額頭抵着地,眼淚無聲地流。
門外,覃嬤嬤站在廊下,看着那扇緊閉的門,許久沒有說話。
“嬤嬤,要不要送飯進去?”一個小丫頭問。
覃嬤嬤點點頭,道:“送去吧,皇后娘娘說了,牛氏到底是公門千金,王爺的側妃,這次算她一時糊塗,只要她真知道錯,娘娘心善,還會給她一次機會。”
她轉身走了。
屋裏,牛氏還跪着。
佛龕裏的觀音,依舊低眉垂目,靜靜地看着她。
…………
三哥兒剛好了兩個時辰,身子又燒了起來,賈環、張太醫、幾位大夫都在院裏,又換了新的方子熬藥給他,等放溫了,讓嬤嬤掰開嘴巴,一點點的灌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