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則天忽然挑眉笑道:「這般周全的主意,怕不是陸沉淵那小子給你出的?」不等李令月回答,她又擺手笑道:「罷了,無論是誰的主意,能解朕憂便是良策。你且去擬個詳細章程來,朕讓婉兒協助你。」
說着,她從腕間褪下那一串迦南香佛珠,親自爲李令月戴上:「你長大了。」
這聲輕嘆裏,既有皇帝對臣子的讚許,更藏着母親對女兒的驕傲。
李令月感受着腕間佛珠殘留的溫度,心頭湧起一陣暖意。
她正欲謝恩,忽聽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女官李若華神色慌張地疾步入內,跪地稟告道:「啓稟陛下,大理寺卿周興在宮門外請旨入見,稱有謀反大案要奏!」
殿內霧時一片死寂。
李令月、上官婉兒都是一驚。
武則天臉上的溫情瞬間凍結,眼中寒芒暴漲:「宣!」
須臾間,周興疾步入殿,手中高舉奏章,聲音洪亮:「臣周興叩見陛下!臣查文昌右相、鄧國公岑長倩,陰結朋黨,潛謀不軌,意圖傾覆大周,復辟李唐!臣等訪察得實,證據確鑿,請付有司嚴懲,以正國法!」
李令月臉色變了。
岑長倩昨日才反對建寺,轉眼就被告謀反,時機未免太巧了!
周興不管不顧,展開奏章,厲聲歷數:「其一,陽奉陰違,假意擁武,實則心向李唐!岑長倩雖曾奏請改皇嗣爲武姓,然此乃掩人耳目之舉,其子已伏罪招認,其私下常言:『天后年邁,宜奉嗣君復位」,此語與魏玄同案如出一轍,顯系共謀!」
年邁二字是武則天死穴。
這兩個字一出來,再結合已經被「坐實」謀反的魏玄同案,武則天臉上頓起陰霾。
李令月指節泛白,暗道不妙。
「其二,垂拱四年,岑長倩奉旨討伐李貞,雖表面獲勝,然查獲其軍中記事:『九月初七,於汝南密會李貞謀士三人,縱其遁去」,月前幽冥殿逆賊搶奪天工卷,其中一人精通皇室祕武《十二山河印》,正是李唐餘孽!而致逆賊來去無當者,岑長倩是也!」
李令月腦中閃過那個紫袍人,一時心亂如麻,周興有備而來,岑長倩只怕凶多吉少!
武則天的臉色愈發陰沉。
「其三,借立儲之事,煽動朝局!陛下垂詢儲君人選,岑長倩竟公然抗旨,堅稱『皇嗣在東宮,不可更立』,實則欲固守皇嗣之位,以待他日復辟,其言雖似忠直,實乃包藏禍心,意在阻撓聖上大計!」
「其四,反對大雲寺建制,毀聖朝符瑞!陛下敕令天下立大雲寺,以彰天授祥瑞,然岑長倩竟公然阻撓,誹謗朝廷政令,其言其心可誅!」
「其五,以護院爲名,暗蓄死士!岑長倩昔日爲後軍大總管征討越王李貞時,便曾於軍中私藏兵械,言及「待機而動,共扶舊主」,其子岑靈源更招募死士,圖謀不軌,顯欲爲李唐復辟做準備!」
他每說一條,殿中氣氛便凝重一分。
說到最後,周興重重叩首:「臣等已獲其子岑靈原供詞,並查獲密信、兵符等物證,請陛下明察,緝拿反賊,以安社稷!」
李令月心頭劇震,餘光警見母親的手指已深深掐入御座扶手。
不對!
岑靈原不過是個酒囊飯袋,他怎幺會「陛下..—
李令月剛要開口,武則天已緩緩起身。
「傳旨。」
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:「着周興即刻查辦此案,務必查個水落石出!」
「臣遵旨!」
周興眼中閃過一絲喜色,重重叩首後快步退出大殿。
「陛下!」
李令月急聲道,「此事尚有蹊蹺!岑靈原不過是個紈子弟,他的供詞未必可信—"
武則天擡手製止了她的話,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:「朕知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