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婉兒適時遞來一盞茶,藉着寬大袖擺的遮掩,悄悄塞給她一盒螺子黛。
李令月會意,快速接過,飛快塗抹遮掩。
武則天對她們的小動作就當沒看見,悠悠道:「昨日之事,你處理的很好,惠範和尚包藏禍心,朕已命人將其下獄梟首,以做效尤。至於這竹鵲她輕輕嘆氣:「看來隱仙設機關城諸般考驗,確有深意。朕擇選習練機關術之聰慧女官三十人,專研《天工卷》,如今旬月已過,卻連最簡單的連弩、袖箭都做的磕磕絆絆,更湟論木牛與這等飛天機關」
她突然擡眸,目光如電:「傳旨一一上官婉兒立即捧來硃砂御筆。
「於上林苑凝暉閣新設天工院,擢陸沉淵爲院正,顏冰凝、宋枕月爲執事,專研《天工卷》祕術,每月朔望,朕要親驗進度!」
「是—
李令月抿了抿脣,眼角微微下垂,不太情願。
武則天見狀,眼中閃過一絲促狹:「怎幺?怕朕把你的『心頭好」搶走了?」她輕笑着搖頭,「放心,陸卿只需十日入院一次教習即可。朕另派些伶俐人去明閣給他打下手,再讓天工院的女官們輪值學習,耽誤不了你們的—」她意味深長地頓了頓,「.其他要務。」
上官婉兒掩脣輕咳一聲,手中的硃砂筆險些抖落。
李令月耳尖通紅,不敢擡頭,眼底卻漾開一抹藏不住的歡喜。
「起來吧。」
武則天目光柔和,另將一份奏摺推給李令月:「新的經疏,你既看過,朕便不看了,傳經天下便可。朕昨日便已下旨,敕兩京各州置大雲寺一區,各藏《大雲經》一本,使高僧講解,弘揚佛法,但—.
話到此處,她眉宇間閃過一絲陰,「岑長倩那老頑固竟敢公然反對!說什幺『廣建佛寺徒耗民力』。」
她冷笑一聲,袖中佛珠被捏得咯咯作響,「朕不過命各州建寺傳經,普渡衆生,廣積功德,他倒給朕算起錢糧來了?當年太宗皇帝爲陣亡將士立寺超度,怎不見他們說什幺勞民傷財?」
她眼晴微眯,寒光乍現,一拍桌案:「莫不是存心跟朕作對?!」
砰!
這一聲如驚雷炸響。
殿中侍立的宮人齊刷刷跪伏在地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上官婉兒默不作聲,李令月注意到母親雖在盛怒中,指尖卻在無意識地摩腕間那串佛珠這是她極少流露的焦慮之態。
李令月心下了然,必是朝中反對之聲不止岑長倩一人。
武則天轉向李令月:「太平,你對岑長倩之說,有何看法?」
考驗來了。
李令月心思電轉,明白這事必須得依着母親,勞民傷財之事,母親當然清楚,可武周建國,法統天命也必須要鞏固,二者不可得兼,只能做取捨。
她想起昨日遊玩時,陸沉淵隨口說過的話,略作整理,緩聲道:「兒臣,倒有個兩全之策....」
「哦?」
武則天一愣,意外地坐直身體:「說來聽聽。」
上官婉兒也擡頭看向李令月。
李令月恭敬道:「兒臣以爲,建寺傳經確爲鞏固法統之要舉,然岑相所慮亦不無道理,不若改爲:各州凡舊有寺院可改額者,優先改作大雲寺;無舊寺可改者,則擇要地新建,如此既可彰顯陛下崇佛之意,又能節省民力。」
武則天神色稍霧。
李令月又補充道:「至於講經之事,可令各州先擇高僧數人入京受訓,待其學成歸去,再轉授地方僧衆,這般層層傳授,既保經義純正,又可免去頻繁調遣之勞。若按此法,所費錢糧應會大幅減少,另可令各寺以善款設福田院,收養孤寡以積功德,如此百姓感念天恩,更勝大興土木。」
武則天聽罷,眼中怒意漸漸化開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慰之色。
她指尖輕輕摩摯着茶盞,忽然輕笑出聲:「婉兒,聽聽,這纔是朕的女兒。」語氣中透着難掩的驕傲:「如此一來,那幫腐儒也沒有話說!」
她起身繞過案几,親手將李令月扶起,低聲道:「你比朕想得周到。」這簡單的幾個字,讓殿中氣氛爲之一鬆。
上官婉兒適時奉上新茶,武則天接過茶盞,卻先遞給了李令月:「你方纔說的福田院—倒是與朕當年在感業寺時的心願不謀而合。」
她目光悠遠,似在回憶什幺,片刻後決然道:「就照你說的辦。不過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