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,建國飯店的後門就吱呀一聲開了。
周海生拎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走進來,褲腳沾着點晨露,比約定的時辰早了足足半個鐘頭。
他沒先去辦公室歇腳,反倒繞着後廚、庫房、前廳轉了整整一圈。
哪裏的牆面掉了皮,冷藏櫃的溫度準不準,庫房裏剩多少米麪糧油,一圈走下來,心裏已經有了本明賬。
等天色大亮,員工們陸陸續續到崗,周海生便把所有人召集到了大堂。
十幾號人站成稀稀拉拉的兩排,眼神裏都帶着幾分打量。
誰都聽說了昨天孫德海和劉長貴被開的事,也知道眼前這位是從百貨倉庫調過來的新管事。
“今天叫大家過來,就說兩件事。”
周海生站在臺階上,語氣不高卻字字清楚。
“頭一件,即日起由我暫代店長,前廳後廚所有事務,都歸我統籌。”
“第二件,從今天起,飯店的舊規矩改一改,按新章程來。”
他話音落下,便逐條念起了新定的制度。
採買雙人驗收、當日對賬簽字、後廚早晚巡檢、廢棄食材登記造冊,一條接一條,沒半句含糊。
底下的員工起初還安靜聽着,等聽到後廚每天要查兩次衛生、剩菜一律不準私自處理,後廚的人羣裏漸漸起了騷動。
站在最前面的李守義撇了撇嘴,斜着眼瞥了下身旁的吳老根。
兩人都是後廚的老廚子,掌勺快十年,資歷比許友慶還老,向來在後廚說一不二。
昨天孫德海走了,他們本以爲領班的位置輪得到自己,沒想到空降了個管倉庫的過來,心裏本就憋着氣。
“周管事,我說句實在話。”
李守義往前跨了半步,抱着胳膊,語氣裏帶着幾分陰陽怪氣。
“我們後廚是顛勺炒菜的,不是坐辦公室算賬的。這麼多條條框框綁着,一會兒簽字一會兒登記,到飯點出不了菜,耽誤了生意誰擔着?”
“就是!”
吳老根立刻跟着搭腔,嗓門不小。
“幹餐飲的誰沒點自己的章法,從前孫領班在的時候,也沒這麼多事兒。我看你是管倉庫管慣了,拿那套來折騰後廚。”
兩人一唱一和,底下幾個年輕廚子也跟着小聲附和。
後廚這行當,老師傅向來有底氣,手藝在身,走到哪都有飯喫。
他們篤定周海生剛上任,不敢拿他們這些老手藝人爲難,畢竟三天後就要複檢開業,離了他們倆,後廚根本轉不開。
周海生神色沒半點波瀾,只平靜地看着兩人。
“規矩是建國哥定的,爲的是堵窟窿、保衛生,不是折騰人。”
“能不能適應,都得執行。幹得了就留下好好幹,幹不了可以直說。”
“直說就直說!”
李守義登時就炸了,大聲嚷嚷着。
“這規矩我們受不了!這麼多事兒,這廚子我們幹不了!”
吳老根也跟着梗着脖子,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。
“對!幹不了!我倒要看看,沒我們倆,這飯店怎麼按時開業!”
許友慶剛從外面進來,聽見後廚吵起來,趕緊快步走過來打圓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