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友慶聞言立刻收了自責的神色,重重點頭應下。
他跟了張建國這麼久,最清楚這位年輕老闆的行事性子,越是亂局跟前,越不會揪着過錯內耗打轉。
張建國略一沉吟,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趙凱。
“你現在就去百貨倉庫那邊,把周海生請過來。就說我有急事找他,讓他把手頭的事先放一放。”
趙凱應聲領命,轉身便大步出了飯店大門。
建國飯店的大堂裏還飄着淡淡的消毒水氣味,桌上攤着泛黃的賬本、醫院診斷書與衛生局的整改通知書,狼藉的紙面透着幾分緊繃的氣息。
許友慶給張建國倒了杯熱茶,心裏依舊七上八下。
他清楚這次的簍子捅得不小,光是罰款加賠償就不是小數目,更要緊的是飯店攢了許久的名聲,一旦壞了口碑,再想拉回來難如登天。
張建國指尖輕輕叩着桌面,目光落在那疊厚厚的整改清單上。
他心裏已經盤算了好幾個來回,可終究缺個能落地執行的靠譜人手。
許友慶的本職是建國百貨的經理,兩頭奔波遲早還要出紕漏,後廚現有的廚子根基淺,既鎮不住場子也拎不清流程賬目。
他思來想去,第一個想到的人選,就是周海生。
這人從前在國營供銷社做了好幾年,心思細、賬頭清,手腳更是乾淨。
後來跟着自己管百貨倉庫,上千種貨品分門別類,從來沒出過一次錯漏。
可飯店不比封閉的倉庫,採買、後廚、前廳牽扯的頭緒太雜。
他即便再信周海生的人品,也不能貿然把這麼大個爛攤子直接塞過去,總得先聽聽他的應對章法,看看這人有沒有挑大樑的本事。
約莫半炷香的功夫,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。
周海生跟着趙凱走了進來,身上還帶着夜裏的涼意,穿着件半舊的中山裝,袖口挽到小臂處,顯然是剛從庫房忙完被喊過來的。
“建國哥,這麼晚找我,是出甚麼要緊事了?”
周海生掃了眼桌上攤開的單據,心裏便咯噔一下。他沒急着追問細節,只拉過椅子坐直身子,等着張建國開口。
張建國指了指桌上的賬本,語氣平靜。
“飯店出了點內鬼,後廚領班跟採買主管聯手貪錢,他們還用變質食材待客,弄出了八個人腸胃炎入院的亂子。”
“人我已經開了,可爛攤子還擺在這兒。衛生局給了三天整改期,後廚缺人、制度有漏洞,外頭口碑也受了牽連。”
三言兩語間,張建國便把事情前因後果說得分明。
末了他抬眼看向周海生,目光裏帶着幾分審視與試探。
“我想聽聽你的主意。換作是你接下這個攤子,你打算怎麼收拾?”
許友慶在一旁聽着,心裏也跟着提了起來。
他知道周海生管倉庫是一把好手,可飯店這攤子事雜得很,一個常年跟貨品臺賬打交道的人,能說出甚麼像樣的章法?
周海生聞言沒立刻作答。他拿起桌上的整改清單仔細看了一遍,又翻了兩頁採買賬本,低頭思索了片刻,等再抬頭時,臉上已經沒了疑惑,只剩沉穩篤定的神色。
“建國哥,要我說,這事得分四步走。先補人,再堵洞,再挽名聲,最後立死規矩。”
他語速不快,卻字字清晰,一條一條說得條理分明。
“頭一條,先把人手缺口補上,別耽誤整改開業的進度。”
“後廚主勺不用急着外聘,先從現有的廚子裏頭挑一個手藝穩、性子正的,讓他先頂領班的位置,幹得好就留,不行再換。”
“採買這塊不能再用店裏的人,我先臨時兼着,等把流程順過來,再慢慢挑靠譜的人接手。”
“反正倉庫那邊我已經理順了,每天上午抽兩個時辰跑採買、對賬,兩頭耽誤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