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雕的長鳴劃破後半夜的寂靜,餘音在村野間盪開。
張建國抬手按住正要推門的動作,眉頭倏地擰緊。
他轉身朝着村口方向快步走,剛拐過土牆角,就撞見聞聲趕來的黃三。
黃三手裏還攥着半根木棍,臉上帶着剛從牀上爬起來的倦意,眼神卻繃得很緊。
“建國,咋回事?金雕叫得不對勁。”
張建國沒答話,抬手指了指村口外的野路。
夜色裏,兩點昏黃的火光正慢悠悠往這邊挪,隔着老遠就能聽見隱約的腳步聲,不止一個人。
黃三心裏一緊,攥緊了手裏的木棍。
“莫不是魏彪那廝又喊人來了?”
“不像。”
張建國搖了搖頭。
真要是來搞破壞的,絕不會打着火把招搖過市。
他招呼了兩個守夜的村民,一起往村口走。
走到近前纔看清,是兩個穿中山裝的幹部,領着個拎布包的隨從,手裏舉着松明火把,正站在村口的路牌前張望。
打頭的中年男人面色沉穩,下頜帶着淡淡的胡茬,看見有人過來,上前兩步開口。
“請問,張建國同志在嗎?我是縣糧油站的採購科科長,姓李。”
張建國聞言微怔。
縣裏原定觀摩團後天纔到,糧油站科長居然提前了一天半,還選在後半夜趕夜路,實在出乎預料。
他當即上前應聲,抬手往村裏引。
“李科長辛苦,先到村裏歇腳,天亮了再去磨坊不遲。”
李科長擺了擺手,語氣乾脆利落。
“不用客套,我們趕早過來,就是想搞個突然襲擊,看看你們磨坊的真實成色。”
“等天亮就直接開磨,不用特意準備,隨機抽糧就行。”
黃三在旁邊聽得心裏咯噔一下。
這哪是提前到訪,分明是突擊檢查。
虧得昨夜佈下埋伏攔住了王二混子,糧囤沒被動過半分,不然這會兒可就全砸了。
張建國倒是神色如常,點頭應下。
他先安排人給李科長三人找了間空屋歇腳,遞上熱水和粗糧窩頭,轉頭就把黃三拉到一邊。
“去磨坊,再把所有糧囤的封籤覈對一遍,表層浮麥照舊舀出來另放。”
“跟磨面師傅說,按平常的工序來,不用特意挑好麥子,該怎麼磨就怎麼磨。”
黃三點點頭,轉身就往村東跑,腳步踩得咚咚響。
張建國站在院門口,望着天邊漸漸泛起的魚肚白,心裏跟明鏡似的。
李科長突然提前到訪,恐怕不只是臨時起意。
外頭傳得沸沸揚揚的摻假謠言,說不定已經吹到了縣裏。
這場突擊檢查,既是考糧食品質,也是考做人的底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