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裏黑影一閃,快得像只溜牆根的野狗。
黃三剛要張嘴喊人,突然胳膊一疼,是被一旁的張建國扯住了。
“別聲張。”
張建國壓低聲音,目光依舊落在野地深處的雜草叢。
他早料到對方不會只停留在散播謠言。
磨坊是這次糧油供貨考察的核心,換做是他,也會盯着這個地方下手。
就這些小伎倆,他在江城做生意的時候早就司空見慣了。
“你帶兩個人,繞去磨坊後側的田埂埋伏。”
張建國收回手,吩咐得乾脆利落。
“守磨坊的人我已經打過招呼,都撤到了門後,院裏只留一盞馬燈裝樣子。”
“記住,等人鑽進來再動手,別打草驚蛇。”
黃三點點頭,攥緊了腰間的柴刀。
點點貼着地面蹭過來,脊背繃成一道弧線,悄無聲息地跟在他身側。
一人一獸貓着腰,順着圍欄根繞向磨坊方向,很快融進了暮色裏。
張建國站在原地沒動,又望了一眼野地方向。
他轉身回了工棚,拎起一盞馬燈,不緊不慢地往村東磨坊走。
天色一點點黑透,雲層遮住了月牙,野地裏黑沉沉的,只剩蟲鳴聲此起彼伏。
王二混子縮着肩膀,從西邊的田埂摸了過來。
他懷裏揣着個粗布包,鼓鼓囊囊墜着衣襟,走路都得刻意挺着肚子。
白日裏魏彪託人找到他,塞了兩塊皺巴巴的毛票。
條件很簡單,先四處散播磨坊摻假的閒話,再趁夜往糧囤裏摻點東西。
事成之後,再補三塊錢。
王二混子平日裏遊手好閒,兜裏比臉還乾淨,見了錢當場就應了下來。
他下午特意繞着磨坊轉了兩圈,摸清了西側圍欄鐵絲最松。
這會兒趁着夜色摸過來,從腰後摸出一把舊鉗子,對準接縫處輕輕剪了下去。
鐵絲斷裂的脆響很輕,卻在靜夜裏格外清晰。
他扒開豁口,貓着腰鑽了進去。
磨坊院裏靜悄悄的,窗縫漏出昏黃的光,守夜的人像是早就睡熟了。
王二混子心裏一喜,踮着腳往糧囤的方向挪。
他盤算着趕緊把黴麥和細沙混進靠外的糧囤裏,撒勻了就走,神不知鬼不覺。
剛走到第三囤麥子跟前,指尖剛碰到布包的繩結,身後突然炸起一聲厲喝。
“不許動!”
王二混子嚇得渾身一哆嗦,布包啪嗒掉在了地上。
他轉頭就想往圍欄豁口跑,腳剛抬起來,兩側就衝出來兩道黑影,死死擰住了他的胳膊。
黃三拎着馬燈走過來,燈光正照在王二混子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