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三攥着半塊涼窩頭從村口一路小跑過來,額角的汗珠子順着臉頰往下滾,連腳步都比往常急了三分。
他天不亮就被鄰村過來的熟人喊醒,連着聽了兩樁糟心事,半口氣沒歇就往工地趕。
“建國,出事了。”
黃三站定在圍欄邊,抹了把臉上的汗,語氣裏壓着一股火。
“王家坳那邊一夜之間傳遍了閒話,說咱們村磨坊翻新是花架子,磨出來的白麪摻了滑石粉,全靠兌東西撐成色。”
“還說咱們趕着巴結縣裏幹部,專挑最好的麥子單獨磨樣品,平常賣給村民的全是摻麩皮的次貨。”
這話說完,黃三拳頭攥得咯咯響。
昨兒剛分了新磨的精粉,大夥都誇面好味正,轉頭就有人往髒水裏潑,擺明了是存心搗亂。
張建國剛巡查完西北角的補縫處,指尖還沾着點未乾的桐油膏。
他聽完神色沒多大波瀾,指尖在圍欄鐵絲上輕輕彈了一下,發出一聲細脆的嗡鳴。
他心裏透亮,王二混子昨夜被嚇退,回去絕不可能安分。
這謠言起的時機太巧,十有八九是背後有人授意,衝着即將到來的觀摩和糧油供貨來的。
“先別慌。”
張建國收回手,語氣穩得像釘在地上的木樁。
“謠言傳得快,正好說明對方沉不住氣,就想亂咱們的陣腳。”
“你先安排兩個人守好磨坊糧囤,不許任何外村人靠近,所有糧袋封籤都再覈對一遍。”
黃三點點頭,剛要轉身去安排,村口又傳來自行車的鈴鐺聲。
這回不是尋常的送信節奏,車鏈子蹬得嘩嘩響,比往常通信員趕路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。
縣裏的通信員騎着二八槓衝到近前,車把上的帆布包晃得厲害。
他跳下車時腳都有些軟,扶着車把喘了兩口粗氣,伸手從包裏摸出一張新的便籤。
“張建國同志,縣裏臨時補的通知。”
通信員把便籤遞過來,臉上帶着點抱歉的神色。
“糧油站的科長臨時改了考察標準,原先只看備好的成品樣品,這回要現場隨機抽原糧現磨。”
“當場測出粉率、麪筋度,還要覈對耗煤耗電的實數,不比原先只看成色,要求嚴了不少。”
這話一落地,旁邊黃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。
謠言的事還沒捋順,考察標準又突然加碼,擺明了是屋漏偏逢連夜雨。
要是擱平常現磨倒也不怕,可偏偏這時候有人四處造謠摻假,萬一現場出點小岔子,反倒坐實了閒話。
張建國接過便籤展開,紙上的字跡潦草,看得出是臨時趕寫的。
“我知道了,辛苦你跑一趟。”
張建國把便籤摺好揣進兜裏,回身衝工棚方向喊了一聲。
裏頭很快遞出一個裝着涼開水的粗瓷缸子,通信員接過道了聲謝,仰脖子灌了大半缸。
“縣裏也是昨兒晚才定的規矩,不光你們村,沿線幾個考察點都補了通知。”
通信員緩過氣來,又補了一句。
說完他便蹬上自行車,趕往下一個村子送信去了。
黃三望着通信員遠去的背影,撓了撓頭,心裏有點發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