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天光漸漸發沉,鉛灰色的雲又壓了下來,細碎的雪沫子順着風飄,落在院牆上積了薄薄一層。
屋裏的酒勁散得差不多了,炕桌上的菜見了底,茶杯裏的水也添了兩回。
周芷蘭先放下手裏的杯子,抬手理了理大衣的衣角,笑着開口。
“時候不早了,我們也該往回走了,再晚雪下大了,路不好走。”
周海生和李青山也跟着放下碗筷,紛紛起身收拾自己的東西。
何玉芳站起身來連忙留人。
“急甚麼呀,再坐會兒,等雪停了再走也不遲,晚上就在家住下。”
“阿姨,不了。”
周芷蘭彎眼笑了笑。
“家裏還有事等着回去處理,等開春了再過來叨擾您。”
張建國也沒強留,知道他們各自都有瑣事,點點頭站起身。
“行,那我送送你們,東西我都備好了,捎帶着拿回去。”
他說着轉身進了偏房,拎出來三個鼓鼓囊囊的布包,挨個遞到三人手裏。
給周海生的是兩罐鐵罐裝的麥乳精,外加一包上好的雲霧茶。
都是江城帶回來的稀罕物,跑業務的時候送人,或者自己喝都合適。
“你天天在外頭跑供貨商,平時衝點麥乳精墊墊肚子,別總湊活。”
周海生接過布包,入手沉甸甸的,連忙擺手。
“建國哥,這怎麼好意思,我們過來拜年,反倒拿你這麼多東西。”
“有甚麼不好意思的,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。”
張建國笑了笑,又轉向李青山,給李青山的是一套封皮嶄新的專業工具書,外加一沓稿紙和兩支銥金鋼筆,底下還壓着半袋精白麪和十斤小米。
“你開春過來駐村,平時看書寫東西用得上,糧食你捎回家裏去,別總啃窩頭就鹹菜,身子骨熬壞了可不行。”
李青山捧着布包,指尖都有些發燙。
他嘴脣動了動,半天只憋出一句“謝謝建國哥”。
他家裏條件一般,別說這麼好的工具書,就連正經稿紙平時都捨不得買。
最後給周芷蘭的,是一籃土雞蛋,一小包乾菌菇,還有兩罐自家熬的秋梨膏。
“都是鄉下的土東西,城裏不好買,秋梨膏潤嗓子,你天天跑採訪說話多,衝着喝正好。”
周芷蘭接過籃子,指尖碰到溫熱的罐身,心裏也跟着暖烘烘的。
她見過不少做生意的老闆,摳搜的居多,像張建國這樣細心周到的,實在少見。
三人推辭了好半天,終究拗不過張建國的堅持,他們只能把東西都收下,心裏都記着這份人情。
張建國裹了裹身上的棉襖,領着三人往外走,一路送到了村口。
雪地裏的腳印深深淺淺,風捲着雪沫子打在臉上,帶着幾分刺骨的涼。
幾人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,趁着臨走的功夫,把開春的幾件事又順了一遍,件件都捋得明明白白。
“海生,你回去先把倉庫的庫存再盤一遍。”
張建國先吩咐周海生,語氣沉穩。
“開春副食品和五金類要擴線,提前跟供貨商對接好,別耽誤了補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