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幾聲急促的呼喊,接着是鍋碗瓢盆的碰撞聲,最後匯成一片雜亂的腳步聲。
張建國眉頭一挑,抬手止住趙凱的話頭,轉身就朝着聲音傳來的村東頭跑去。
趙凱緊隨其後,腳步踩在凍硬的土路上,發出清脆的咯吱聲。
沒跑多遠,就看見村東頭的方向,升起一股沖天的黑煙,在冬日灰白的天空下格外刺眼。
風一吹,帶着焦糊味的濃煙卷着火星子飄過來,嗆得人直咳嗽。
“是許友慶家!”
趙凱低喊一聲,加快了腳步。
張建國心裏一沉,腳步也更快了。
許友慶家就在村東頭的路口,前兩年剛把住了十幾年的土坯房扒了,重新蓋了三間磚瓦房。
這幾天正忙着刷牆糊頂棚,連過年的窗花都剪好了,就等着徹底晾乾搬進去。
等兩人跑到近前,只見許友慶家的柴房已經燒得通紅,火苗躥起一人多高。
緊挨着柴房的正房是剛刷好的白牆,已經被燻得發黑,牆皮被火烤得噼裏啪啦往下掉。
許友慶正急得在院子裏團團轉,頭上沾着草屑,棉襖釦子崩開了兩顆,露出裏面洗得發白的舊秋衣。
他手裏攥着一個豁了口的銅盆,看見張建國過來,眼睛一下子就紅了。
“建國哥!你可來了!”
許友慶的聲音帶着哭腔,手裏的銅盆哐噹一聲掉在地上。
“我剛去供銷社買漿糊,回來就看見柴房着火了!這正房剛刷好的牆,要是燒了可怎麼辦啊!”
劉小玲蹲在正房門口,懷裏抱着一摞剛剪好的大紅窗花,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着。
她的頭髮被煙燻得亂糟糟的,臉上沾着黑灰,手裏的窗花被眼淚打溼了一角。
周圍已經圍了不少村民,有人拎着水桶,有人扛着鐵鍬,正七嘴八舌地出主意。
“先別慌!”
張建國沉聲說道,一把扯下身上的棉襖扔在地上。
“男人都跟我來,先把柴房旁邊的木料堆搬開,別讓火勢燒到正房!女人去打水,排成隊傳過來!”
他話音剛落,就第一個衝進了火場邊緣。
柴房裏堆着滿滿一屋子的柴火,都是許友慶準備過冬和過年用的,燒得正旺。
火星子濺到張建國的臉上,燙得他一縮脖子,他卻毫不在意,伸手就去搬堆在柴房門口的木料。
村民們見狀,也都紛紛跟着衝了上去。
男人們排成一隊,把木料一根一根地往院子外面傳。
女人們則拎着水桶,從井邊到火場排成了一條長龍,一桶接一桶的水潑向火苗。
“小心點!房梁要塌了!”
許友慶在旁邊扯着嗓子喊,一會兒跑到這邊提醒大家小心火星,一會兒跑到那邊幫着遞水桶。
“李大爺,您年紀大了,別往前湊,在後面遞水就行!”
“二柱子,你慢點跑,別摔着!”
“謝謝大夥了!等火滅了,我請大家喫紅燒肉!”
他嘴不停,腳也不停,雖然沒衝進最前面,卻把現場的秩序維持得井井有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