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腳下生風，連門都忘了敲，軍綠色的外套下襬被風掀得翻飛，往日裏退伍軍人沉穩的模樣蕩然無存，臉上滿是壓不住的亢奮，人還沒到辦公桌前，大嗓門就先傳了過來。
“張總！天大的好消息！你快看看！”
張建國正坐在建國百貨頂層的辦公室裏，指尖捏着鋼筆，低頭看着王律師剛送過來的材料。
前幾天吳兵幾人被民警當場抓獲，人贓並獲，不僅誣告陷害的罪名板上釘釘，連帶之前受劉智傑指使尋釁滋事、虛構合同欺詐商戶的事也一併翻了出來。
鐵證如山，半分翻供的餘地都沒有。他剛按之前的吩咐，在文件上籤完字，敲定了全流程追責的細節。
他抬眼掃了風風火火衝進來的趙凱一眼，筆尖在文件上落下最後一個簽名，纔不緊不慢地放下鋼筆，端起桌邊溫熱的搪瓷茶杯抿了一口，語氣平靜得聽不出半分波瀾。
“看你這猴急的樣子，難不成是吳兵那幾個混球的案子，檢察院已經批捕了？”
張建國放下茶杯，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，眼底帶着幾分瞭然的笑意。
“還是說，那些跟着劉智傑起鬨鬧事的商戶，終於撐不住，挨個過來賠禮道歉了？”
在他看來，能讓趙凱這麼失態的，無非就是這兩件事。
吳兵的誣告鬧劇徹底收場，劉智傑煽動的商戶抵制風波也早已平息。
建國百貨的生意不僅沒受影響，反而因爲這事，在江城百姓心裏落了個光明磊落的好名聲，客流量比之前翻了將近一倍。
這些事都在他的預料之中，實在沒甚麼值得這麼大驚小怪的。
可誰料，趙凱聽完這話，非但沒點頭附和，反而把手裏的報紙往辦公桌上狠狠一拍，嘿嘿一笑，臉上露出幾分狡黠的神色，對着張建國連連擺手。
“張總，這次你可真猜錯了！別說中了，連邊都沒沾上！”
“你自己看看，這江城日報的頭版頭條，可是個你想都想不到的大新聞！”
這話一出，張建國挑了挑眉，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實打實的意外。
他在江城摸爬滾打這麼多年，上到市委市政府的政策動向，下到市井裏的風吹草動，消息渠道向來靈通。
尤其是和劉潮、南方商貿相關的事，他更是早就安排人盯得死死的，怎麼可能會出現這麼大的判斷偏差？
“哦？”張建國身體微微前傾，目光落在了桌上攤開的報紙上，“那我倒要聽聽，是甚麼新聞，能讓你這麼沉不住氣。”
趙凱也不賣關子了，粗糲的手指，重重戳在報紙頭版最醒目的黑體標題上，嗓門又提了八度，震得人耳朵都微微發麻。
“張總你看！市中院對劉潮的案子，下終審判決了！”
“數罪併罰，直接判了死刑！立即執行！要不了幾天，就要押赴刑場槍斃了！”
這一句話，像一道驚雷，直接在安靜的辦公室裏轟然炸響。
哪怕是素來沉穩如山、天塌下來都面不改色的張建國，此刻瞳孔也驟然一縮，臉上的淡定從容瞬間褪去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濃濃的錯愕。
他猛地伸手拿起報紙，目光死死鎖在那篇蓋着市中院紅章的判決公告上，一行行掃過上面的內容，捏着報紙的指尖，都不自覺地微微收緊了幾分。
報紙上的內容清清楚楚，白紙黑字，容不得半分質疑。
劉潮一案，原本定在下週纔開庭二審，誰料法院竟突然提前開庭，當庭提交了一整套全新的鐵證。
除了之前已經查實的故意傷害、敲詐勒索、尋釁滋事、惡意擾亂市場經營秩序等多項罪名之外。
更是翻出了三年前，劉潮在南方老家爲爭搶商貿經營權，指使手下當街毆打他人致死的命案舊案。
還有他長期參與走私、鉅額偷稅漏稅的經濟犯罪事實。樁樁件件，證據鏈完整閉合，人證物證俱全，連一絲迴轉的餘地都沒留。
法院當庭宣判，被告人劉潮數罪併罰，判處死刑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，當庭駁回了其所有上訴請求，維持終審判決。
張建國放下報紙，靠在椅背上，指尖無意識地在桌沿輕輕叩着，眉頭微微蹙起，眼底的錯愕漸漸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幾分深不見底的凝重。
他太清楚這裏面的門道了，劉潮的那樁命案舊案，當年被他爺爺劉文進硬生生壓了下去，連卷宗都被封存在當地公安局的檔案室深處，根本不可能輕易被翻出來。
更何況，就算要翻案重審，也絕不可能這麼快，從提交新證據、開庭審理到下達終審判決，前後不過三天時間，快得簡直不合常理，背後一定藏着不爲人知的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