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強聽完對講機裏的內容,臉色驟然一變,立刻上前一步,壓低聲音對着張建國彙報。
“張哥,建國百貨來了幾位派出所的民警,點名要見您,說有人報案,指控您指使他人故意傷人,必須找您本人覈實情況。”
這話一出,接待室裏的氣氛瞬間凝住。
王律師眉頭一蹙剛要開口,張建國卻擺了擺手,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,眼底只掠過一絲冷光,語氣平靜得聽不出半分波瀾。
“慌甚麼,先回百貨看看。我倒要瞧瞧,是哪個不長眼的,敢往我張建國頭上潑髒水。”
他跟李全簡單告辭,帶着劉傑和王律師驅車趕回建國百貨。車剛停穩,許友慶就急急忙忙迎了上來,語氣裏滿是焦躁:
“張總,民警在大堂等了快半小時了,報案的是吳兵那幾個小子,說您指使人砍斷了他的手指頭,鬧得整個派出所都知道了。”
張建國聞言,嗤笑了一聲。
他早料到吳兵捱了教訓不會安分,卻沒想到這羣跳樑小醜,竟然有膽子反過來誣告他。
而此時的派出所門口,吳兵正帶着三個合夥人,像瘋狗一樣堵在大門邊,臉上滿是氣急敗壞的猙獰。
他的右手纏着厚厚的紗布,血漬浸透了白紗布,每一次抬手嘶吼,都扯得斷指處鑽心地疼,可那股恨意卻壓過了疼痛,讓他整張臉都扭曲起來。
“我告訴你們!今天要是不把張建國抓起來,我們就不走了!”
吳兵拍着派出所的大門,疼得齜牙咧嘴卻依舊不肯停手,唾沫星子橫飛。
“光天化日之下,他張建國指使人砍斷我的手指頭,還有王法嗎?你們警察是不是收了他的好處,不敢動他!”
旁邊的三個合夥人也跟着起鬨,一個個扯着嗓子嚎哭,把自己塑造成了無辜受辱的受害者。
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,他們眼底除了恨意,更多的是藏不住的貪念和色厲內荏。
就在半小時前,他們還縮在醫院的病房裏,互相推諉埋怨。吳兵看着自己斷了的食指,越想越氣,又疼又恨,恨不得把張建國生吞活剝。
可一想到張建國在江城的勢力,幾人又嚇得渾身發顫,連上門討說法的膽子都沒有。
就在這時,劉智傑派來的人找到了他們,甩下了一沓嶄新的鈔票,給他們畫了個天大的餅。
“劉總說了,只要你們咬死了是張建國指使王一兵傷人,把他拖進派出所,耽誤了劉潮的案子,這五千塊只是定金。”
“事成之後,再給你們一人一萬塊,還幫你們找最好的醫生接手指。”
“張建國就算再厲害,傷人也是刑事案件,只要你們四個證人一口咬定,他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!等他進去了,江城還有誰敢找你們的麻煩?”
這話瞬間點燃了幾人心裏的貪念和戾氣。
一萬塊,在八十年代的江城,足夠普通工人不喫不喝攢上十年。
斷了一根手指,就能換一輩子的榮華富貴,這筆買賣在他們眼裏,簡直太划算了。
剛纔的恐懼瞬間煙消雲散,幾人紅着眼,揣着醫院的傷情鑑定,就風風火火地衝到了派出所報案。
添油加醋地編造了張建國“懷恨在心、指使傷人”的全過程,四個人統一口徑,哭天搶地地鬧,非要警察立刻去抓張建國。
從派出所出來,幾人就蹲在馬路牙子上,眼睛死死盯着建國百貨的方向,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,嘴裏罵罵咧咧,全是氣急敗壞的抱怨。
“怎麼還沒動靜?警察去了這麼久,怎麼還沒把張建國抓回來?”
“不會是張建國真的手眼通天,把警察擺平了吧?”
“放屁!”吳兵啐了一口,惡狠狠地瞪着說話的人,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。
“他張建國就算再有錢,還能大得過國法?等他被抓進來,老子非要讓他賠十萬塊,再把王一兵那孫子也送進去,不然老子這根手指頭就白斷了!”
他正嘶吼得興起,派出所裏突然衝出來兩個民警,徑直朝着他們走了過來。
吳兵眼睛一亮,立刻湊了上去,急吼吼地問:“警察同志!是不是張建國被抓了?”
可民警臉上沒有半分笑意,只是冷冷地掃了他一眼,開口的話像一盆冰水,瞬間把他澆了個透心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