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人正是李全。
他依舊是一身熨帖的深色夾克,手裏拎着一個半舊的牛皮公文包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臉上帶着慣常的溫和笑意。
儒雅沉穩的氣質,和剛纔那個中年男人如出一轍。
守在門口的劉強和王律師見了他,都連忙笑着打招呼,李全微微頷首示意。
邁步走進了接待室,目光落在張建國緊鎖的眉頭上,忍不住輕笑出聲。
“怎麼這副表情?我父親剛跟你見過面,跟你說了甚麼,讓你琢磨成這樣?”
這句話像一道驚雷,猛地炸在張建國的耳邊。
他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,眼睛微微睜大,看着李全臉上的笑意,半天沒回過神來,語氣裏帶着難以置信的錯愕。
“你說甚麼?剛纔那位……是你的父親?”
李全拉過一把椅子坐下,隨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,笑着點了點頭,給張建國倒了一杯熱茶,推到他面前。
“不然還能是誰?整個檢察院,能讓李檢察官嚇成那個樣子,還能一口叫出你名字的,除了他,還能有第二個人?”
張建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頓,腦子裏瞬間閃過好久前的畫面。
那時候李全的父親生病住院,他特意提着補品去探望過。
那時候李全只說父親,一輩子在體制內操勞,身體不好,他也沒多問。
他怎麼也想不到,那個躺在病牀上、看着弱不禁風的老人,竟然就是今天這個一開口就能定下調子,讓整個檢察院上下都畢恭畢敬的大人物。
難怪他總覺得眉眼熟悉,卻怎麼也對不上號,病容和正裝之下,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場,判若兩人。
“我之前去醫院探望伯父,只遠遠見了一面,老人家那時候精神不好,我沒敢細看,今天這一見面,愣是沒敢認。”
張建國放下茶杯,語氣裏還帶着幾分沒散盡的驚訝,隨即又鄭重地對着李全拱了拱手。
“這次的事,多謝伯父,也多謝你了。要不是你們出面,劉潮這個案子,恐怕真的要被劉文進攪黃了。”
李全擺了擺手,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,語氣裏帶着幾分冷意。
“劉文進這老東西,越活越回去了。”
“仗着自己手裏有兩個錢,帶着一幫商人到處耍橫,真以爲國法是他家定的,能拿着投資當免罪金牌,護着他那個作奸犯科的孫子?”
他頓了頓,翻開手裏的公文包,拿出一疊文件推到張建國面前。
“這些天他可不止是給市裏發函施壓。我查過了,他私下裏聯繫了江城三個跟你有合作的糧油供貨商,還有兩個服裝廠的面料商,讓他們立刻跟你終止合作,不然就斷了他們在南方的貨源。”
“還有市裏幾個正在談的招商項目,他也放了話,只要劉潮的案子判了,所有項目立刻撤資,連帶着已經落地的幾個工廠,也要停工裁員。”
“市裏的領導被他這一手逼得騎虎難下,纔會給檢察院下了暫緩開庭的指令。”
張建國看着文件裏的流水記錄和往來電報底稿,眼底的冷意瞬間湧了上來。
他早就料到劉文進會耍陰招,卻沒想到對方竟然把手伸到了自己的生意根基上,想從根上斷了他的活路。
難怪這兩天有兩個供貨商頻頻推三阻四,總說面料供應出了問題,原來是劉文進在背後搞鬼。
“放心吧,這些事都解決了。”李全笑了笑,語氣裏帶着十足的篤定。
“我父親得知這事之後,連夜從省裏趕了過來,不光是給檢察院打了招呼,還跟省裏的招商、工商相關部門都通了氣。”
“另外,他還聯繫了南方商會里幾個相熟的老朋友。”
“劉文進在商會里一手遮天慣了,早就有人不服氣,這次跟着他起鬨,不過是礙於他的面子。”
“現在我父親那邊遞了話,已經有一半的商戶明確表態,不會跟着劉文進撤資,更不會摻和他孫子的這點爛事。”
張建國聽到這裏,忍不住抬手拍了下桌子,心裏憋着的那股火氣瞬間散了個乾淨,只剩下酣暢淋漓的痛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