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檢察官臉上原本客氣的笑容僵了半截,眉峯擰成一團,露出了爲難的神色。
李檢察官勉強接過卷宗,抱在懷裏卻沒立刻安排人覈對歸檔,反而側身壓低了聲音。
“張總,借一步說話,咱們到接待室裏談。”
接待室的木門咔嗒一聲關上,隔絕了外面走廊的人聲。劉強和王律師守在門外,屋裏只剩下兩人相對而坐。
李檢察官把卷宗放在桌上,長長嘆了口氣,抬手搓了搓緊繃的臉,語氣裏滿是無奈。
“張總,不是我不想辦這個案子,是這案子,現在真的沒法按原計劃推進了。”
張建國靠在椅背上,指尖搭在扶手上,眼底的冷意一點點沉了下來。
“證據鏈完整,人證物證俱全,還有甚麼沒法推進的?”
“你只查到了劉潮是南方商會的人,沒查到他的根在哪?”李檢察官的聲音壓得更低。
“劉潮的親爺爺,是劉文進。”
這三個字一出,張建國的眉峯猛地挑了一下。
劉文進,南方數得着的首富,南方商會的牽頭人,改革開放後最先在南方闖出一片天的人物,手裏握着的商戶資源,幾乎能牽動半個南方的民營經濟。
這是他之前查遍了所有線索,都沒能挖出來的隱祕底細。
“這些天劉文進得知孫子被抓,已經連着發了三封函到市裏,南方商會也放了話。”
李檢察官的語氣裏滿是焦灼。
“要是我們貿然判了劉潮,劉文進會帶着整個南方商會的商戶,全面撤出江城的所有投資項目。”
“江城今年的招商指標壓得死,上千個工人的飯碗都綁在這些項目上,市裏的領導已經連續開了兩天會,最後給我們的指令,是暫緩開庭,以證據不足爲由,再做覈查。”
張建國的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。
他沒想到劉潮背後,竟然還藏着這麼大的靠山。
難怪劉劉潮敢明目張膽地在江城耍陰招,敢派人拖住自己,原來是仗着劉文進的名頭。
“李檢察官,按你這話的意思,就因爲他爺爺是南方首富,握着幾個投資項目,一個犯了走私、故意傷害、行賄數罪的人,就能逍遙法外?”
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着一股懾人的壓迫感,一字一句砸在空氣裏。
“我張建國在江城做買賣,守的是國法,講的是公道。”
“劉潮在我的地盤上傷人害命、走私牟利、腐蝕幹部,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,現在一句背景硬,就能把這些罪孽全抹了?”
李檢察官被問得啞口無言,只能滿臉苦澀地搖着頭,剛要再開口解釋,接待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了。
王律師推門進來,手裏拿着一份剛收到的電報,臉色十分難看。
“張總,剛收到的消息,南方商會半小時前公開發了聲明,說劉潮是被惡意構陷,要是江城司法不公,他們不僅要全面撤資,還要向省裏實名反映情況。”
這話一出,李檢察官的臉瞬間白了幾分,額頭上都冒出了細密的冷汗。
張建國心裏的火氣徹底湧了上來,猛地站起身,剛要開口說話,接待室的門卻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一道不疾不徐的聲音傳了進來,音量不高,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,清清楚楚地落在屋裏每個人的耳朵裏。
“國法面前,從來沒有例外。犯了法,就該依法辦事,絕不能因爲嫌疑人有背景,就畏首畏尾,連判決都不敢下。”
衆人循聲望去,只見門口站着一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。
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裝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臉上沒甚麼多餘的表情,眼神沉穩銳利,掃過屋子的時候,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厚重氣場。
他身後跟着兩個身形筆挺的便裝男子,站姿端正,目光警惕,一看就不是普通隨行人員。
李檢察官在看清男人臉的瞬間,像是被針紮了一樣,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,腰不自覺地彎了半分,臉上的爲難瞬間變成了極致的恭敬與緊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