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友慶先是一愣,隨即眼底瞬間亮起了光。
昨天一下午的洽談,他都只能守在會客廳外候着,連插嘴的餘地都沒有。
如今能被點名留下,參與這關乎北方市場百萬級盤子的核心洽談,在他看來,這是張建國實打實的看重,是把他當成了能扛事的心腹。
他當即壓下心頭的竊喜,上前一步對着張建國微微躬身,語氣裏帶着幾分雀躍,又不失分寸:
“張總,那我就留下。正好把咱們談定的每一條細節都記牢,後續落地執行,也能無縫銜接,絕不出半點岔子。”
張建國的目光冷冷掃過堵在門口、半步不肯退讓的吳兵幾人,指尖在身側緩緩攥緊。
剛纔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,此刻愈發濃烈。
哪有談合作的客商,非要逼着合作方的總經理全程在場的?
就算要落實執行,也大可等核心條款敲定之後,再讓負責人對接細節,斷沒有從一開始就把人死死拴在現場的道理。
可他面上卻半點不露聲色,只是微微頷首,語氣平淡地應了下來:
“也好。你留下,全程做好記錄,一字一句都別漏了。”
這話一出,吳兵幾人瞬間鬆了口氣,臉上的僵硬瞬間散去,又換上了那副諂媚的笑臉,紛紛側身讓開了路,圍着張建國往會客廳裏走。
“還是張總懂規矩!談大生意,就得負責人都在場,才顯得有誠意!”
“許經理年輕有爲,有他在,咱們這合作後續落地,絕對穩當!”
幾人嬉皮笑臉地奉承着,腳步卻始終有意無意地擋在張建國和許友慶身側,生怕兩人找機會溜出去。
會客廳的茶水續了一壺又一壺,從清晨的晨霧散盡,到日頭爬到頭頂,轉眼就到了臨近中午的時辰。
整整一上午的時間,吳兵幾人愣是沒談成半條核心條款。
明明是連夜擬好的合同,他們卻翻來覆去地在雞毛蒜皮的小事上打轉。
一會揪着供貨價的零頭,算來算去耗了半個鐘頭,末了一拍腦門說“弄錯了”,又按最初的報價定了下來;
一會扯着北方倉儲的責任劃分,爭得面紅耳赤,唾沫橫飛說了快一個鐘頭,最後又擺擺手說“不用麻煩張總,我們自己解決”;
更有甚者,聊着聊着就扯到了北方的風土人情、酒桌規矩,東拉西扯半天,半點不沾合作的邊。
但凡張建國想把話題拉回核心的付款方式、渠道資質、供貨週期上,幾人就立刻打岔繞圈子,總能把話題拐到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去。
張建國靠在主位的椅背上,指尖漫不經心地敲着桌面,臉上沒甚麼表情,只有眼底的寒意越來越濃。
他從一開始的耐着性子搭話,到後來索性一言不發,只冷眼看着幾人演戲。
而一旁的許友慶,從最開始的奮筆疾書、認認真真記滿了小半本筆記,到後來筆尖越動越慢,眉頭也越皺越緊。
他本就是油滑通透的性子,早年在市井裏摸爬滾打,甚麼偷奸耍滑、裝腔作勢的把戲沒見過?
起初是被百萬級合作的噱頭衝昏了頭,只當是自己運氣好,能搭上這麼大的盤子。
可這一上午聽下來,他越品越不對勁。
哪有真心談生意的人,放着幾百萬的核心條款不談,淨扯些沒用的閒話?
昨天耗了張總整整一下午,今天又從早上耗到了中午,翻來覆去就是繞圈子,半點正事沒幹。
這哪裏是來談合作的,分明是來耗時間的!
眼瞅着時針指向了十二點,吳兵還在唾沫橫飛地吹着北方哪個酒廠的白酒夠勁,半點沒有要停的意思。
許友慶心裏已經有了數,當即合上筆記本,笑着站起身,對着幾人拱了拱手,語氣熱絡又周到:
“各位老闆,這眼瞅着就到飯點了,咱們談了一上午,也都累了。”
“您看咱們是安排後廚把飯菜送到會客廳來,咱們邊喫邊談,一點功夫不耽誤?還是我提前安排咱們自家的建國飯莊,定個最好的包間,咱們到那邊喫,環境寬敞,也能好好喝兩杯,放鬆放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