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張建國臥室的燈早早就亮了。
他幾乎是天不亮就起了身,洗漱的時候,鏡子裏的人眼底還帶着淡淡的紅血絲,是昨晚後半夜輾轉反側留下的痕跡。
昨天下午被吳兵幾人纏了整整一下午,晚上又應付了供應商的飯局,等歇下來的時候,才驚覺劉潮案子的事,竟被他忘得一乾二淨。
只是一夜的輾轉,腦子裏一半想的,都是劉潮案子裏那點被對方律師挑出來的證據瑕疵,一半是吳兵幾人嘴裏描繪的北方市場藍圖。
兩頭拉扯着,竟沒徹底沉下心來想透這裏頭的關竅。
他只當是自己昨天太累了,一時分了神,壓根沒往“對方是故意來拖住他”的路子上想。
只當吳兵幾人是急於求成的北方客商,沒往更深的陰謀裏琢磨。
換好衣服,張建國抓起桌上的公文包,裏面裝着昨晚連夜整理出來的,劉潮案子補充證據的清單和對接明細。
休庭期就剩短短几天,今天必須把這些證據送到公訴方手裏,還要跟律師敲定庭審的補充預案,再去見一見關鍵證人,每一件事都耽誤不得。
可車剛開到建國百貨的路口,司機就放慢了車速,回頭低聲說了一句:
“張總,百貨門口堵了幾個人,看着像是昨天來找您談合作的那幾位老闆。”
張建國眉頭瞬間皺了起來,抬眼往車窗外看去。
果然,建國百貨的卷閘門剛拉起一半,吳兵帶着昨天那三個合夥人,正堵在大門口。
幾人今天比昨天還要正式,清一色的筆挺西裝,手裏都拎着鼓鼓囊囊的公文包,身後還跟着兩個拎着文件袋的跟班。
站在門口時不時往路口張望,顯然是專程等他的。
晨霧裏,幾人臉上的笑意隔着老遠都能看得清楚,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。
張建國的眉頭擰得更緊了,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煩躁。
他今天的行程排得密不透風,壓根沒功夫再跟這幾個人耗上大半天。
車停穩在百貨門口,張建國剛推開車門,吳兵幾人就立刻圍了上來,臉上堆着熱情到過分的笑意,跟昨天如出一轍的諂媚。
“張總!可算把您等來了!我們哥幾個天不亮就往這邊趕,就怕來晚了碰不上您!”吳兵搓着手,快步上前,語氣裏滿是熱切。
旁邊的瘦高男人立刻舉起手裏的公文包,跟着附和:
“張總,昨天跟您聊完,我們哥幾個回去連夜開了會,把合作的細節、供貨的方案,還有正式的合同初稿,全都趕出來了!”
“今天就是專程過來,跟您把這事敲定下來!”
“是啊張總!北方市場這麼大的盤子,我們思來想去,整個江城,也就只有您有這個實力和格局,能跟我們一起喫下這塊肥肉!”
幾人你一言我一語,圍着張建國說個不停,腳步更是下意識地堵在了他往車邊走的路,擺明了不讓他輕易脫身。
張建國耐着性子聽他們說完,抬手壓了壓,打斷了幾人的奉承,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:
“幾位老闆的誠意,我張某心領了。只是今天我手頭有件非常要緊的急事要辦,實在抽不出空。”
他側身指了指站在身後的許友慶,許友慶是提前來百貨門口等着的,原本是要跟他一起去跑案子的事。
“這位是我們建國百貨的總經理許友慶,百貨所有的合作業務,都是他全權負責。”
“幾位的合作事宜,今天就由許經理跟你們對接洽談,條款細節、供貨方案,他都能做主,有拿不定的,隨時聯繫我。”
張建國的話說得客氣,卻也帶着不容置喙的決斷,說完就想轉身往車上走。
可這話剛落,吳兵幾人的臉色瞬間就變了,剛纔還堆滿笑意的臉,一下子就拉了下來。
吳兵往前邁了一步,攔在了張建國面前,語氣裏滿是不滿,甚至帶着幾分被冒犯的委屈:“張總,您這是甚麼意思?”
他雙手往身前一抱,眉頭皺得緊緊的,一副受了天大冷落的樣子:
“我們哥幾個千里迢迢從北方過來,帶着幾百萬的合同,專程來找您張建國談合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