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夜色徹底沉了下來,街路上的霓虹次第亮起,給微涼的晚風添了幾分浮華的暖意。
城南的永耀服裝廠廠區,卻與外頭的熱鬧截然不同。
往日裏機器轟鳴、人來人往的廠房此刻一片漆黑死寂,只有臨街的辦公樓頂樓,還亮着一盞刺眼的白熾燈,窗戶被厚重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,連一絲光都漏不出來。
辦公室裏,劉智傑揹着手站在窗邊,指尖的香菸燃了長長一截菸灰,他卻渾然不覺。
一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盯着樓下的路口,直到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停在廠區門口,四個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了進來,確認車後沒有任何跟蹤的車輛,他緊繃的肩線才稍稍鬆了些許。
“劉總,人來了。”祕書輕輕推開辦公室的門,低聲彙報了一句。
“讓他們進來,你守在門口,任何人不準靠近,連只蒼蠅都不能放進來。”
劉智傑把煙摁滅在滿是菸蒂的菸灰缸裏,聲音冷硬。
“是。”
片刻之後,辦公室的門被推開,吳兵帶着三個合夥人快步走了進來。
白天裏西裝革履、人模人樣的幾個老闆,此刻早沒了那副沉穩氣派,臉上滿是市井油滑的笑意,一進門就對着劉智傑點頭哈腰,滿臉諂媚。
“劉總!我們哥幾個不負所托,圓滿完成任務了!”吳兵搓着手,一雙眼睛滴溜溜地掃過辦公桌,語氣裏滿是急切。
劉智傑坐回大班椅上,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,目光銳利地掃過四人,沉聲開口:
“先別急着邀功。我問你們,今天從建國百貨出來,有沒有人跟蹤你們?來這裏的路上,有沒有人跟着?”
“絕對沒有!”吳兵立刻拍着胸脯保證,臉上滿是篤定。
“劉總您放心,我們哥幾個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,反跟蹤這點本事還是有的。”
“我們從建國百貨出來,特意繞着江城轉了三大圈,換了三趟車,確認尾巴甩得乾乾淨淨,纔敢往您這邊來的,絕對沒出半點紕漏!”
旁邊的瘦高男人立刻跟着附和。
劉智傑盯着他們看了幾秒,見幾人神色坦蕩,不像是說謊,這才緩緩點了點頭,抬手對着桌角的四個牛皮紙袋揚了揚下巴。
“錢都在裏面了,一人一袋,點點吧。”
這話一出,吳兵幾人的眼睛瞬間亮了,立刻撲到桌邊,抓起牛皮紙袋就打開了。
嶄新的鈔票整整齊齊地碼在裏面,指尖捻過厚實的紙頁,發出清脆的聲響,幾人的臉上瞬間笑開了花,拿着錢翻來覆去地數着,嘴都合不攏。
“劉總果然是爽快人!太夠意思了!”
“跟着劉總幹,就是有奔頭!”
幾人嬉皮笑臉地奉承着,把錢揣進懷裏,又湊到劉智傑面前,開始繪聲繪色地吹噓起今天的戰績。
“劉總您是沒看見,今天那張建國被我們哥幾個耍得團團轉!”吳兵唾沫橫飛,臉上滿是得意。
“我們從中午進去,一直聊到百貨大樓打烊,整整一下午,他愣是陪着我們沒挪窩!”
“是啊!我們東拉西扯,一會說北方市場,一會說風土人情,他問起細節我們就繞圈子,他半點疑心都沒起,還真以爲我們是來跟他談大生意的!”
“不光是他,他身邊那幾個心腹,也全被我們拖住了!”瘦高男人跟着補充,語氣裏滿是炫耀。
“那個叫劉強的,還有許友慶、趙凱,全在會客廳外頭守着,一步都沒敢走遠,全程連個電話都沒往外打!”
“別說找律師、跑法院了,他們連劉潮那案子的邊都沒沾一下!一下午的時間,全耗在我們身上了,半點正事都沒幹成!”
幾人你一言我一語,把下午的場面說得活靈活現,一個個拍着胸脯,把自己的功勞吹上了天。
劉智傑聽着聽着,緊繃的臉終於緩緩舒展開,隨即仰頭髮出一陣暢快的大笑,笑聲裏滿是陰冷的得意。
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。
自從張建國出手,永耀服裝廠渠道崩盤,劉潮鋃鐺入獄,他就像過街老鼠一樣,在江城商界抬不起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