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聽筒裏,很快傳來一聲恭敬的問候:“李主任您好。”
李全靠在辦公椅上,臉上那點僅存的溫和瞬間徹底斂去,周身的氣場驟然冷了下來,連帶着車廂裏的空氣都彷彿凝了一層寒霜。
他沒有半句寒暄,開口便是不容置喙的冷硬語氣,一字一句清晰地報出了王海濤、王長貴的姓名與職務,將二人濫用職權扣押審批材料、擅貼封條幹擾企業正常經營的事實,說得明明白白。
末了,又淡淡補了一句。
“據我所知,此人任職期間,多有利用分管審批的權力收受賄賂、爲親友牟利的行爲,嚴重破壞了江城的營商環境。
建議你們順着這條線徹查,給江城的個體戶和民營企業一個公道。”
電話那頭的人連聲應下,語氣裏滿是鄭重。
李全沒再多說,徑直掛了電話,轉頭看向一旁滿臉錯愕的張建國,臉上重新浮起幾分淺淡的笑意。
彷彿剛纔那個一句話就能攪動江城官場風雲的人,根本不是他。
“這種靠着職權欺壓百姓的蛀蟲,留着也是禍害。”
李全的語氣很輕,卻帶着擲地有聲的力道。
“既然撞上了,就沒理由讓他們繼續坐在那個位置上害人。”
張建國回過神來,心裏的震撼久久無法平息。
他原本以爲,李全出面只是幫他拿回被扣押的審批,解決國棉廠的燃眉之急。
卻萬萬沒想到,這位看着文弱溫和的李主任,出手便是雷霆萬鈞,直接要把王海濤這棵盤根錯節的老樹連根拔起。
這纔是那句“暗撥絃聲藏驚雷”的真正分量。
不動聲色時波瀾不驚,一旦出手,便必見分曉。
兩天時間一晃而過。
張建國清晨剛走進建國百貨的辦公室,前臺就小心翼翼地送來了當天的《江城日報》。
他剛接過報紙,頭版頭條加粗的黑字便直直撞進了眼底:
市城建局系統啓動專項廉政整治,副局長王海濤等多人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被立案逮捕。
標題下方,赫然配着王海濤和王長貴被紀檢人員帶走時的照片。
照片裏的兩人面如死灰,渾身抖得像篩糠,哪裏還有半分之前在城建局大廳裏的囂張氣焰?
王長貴那隻被扇腫的臉還沒完全消下去,在鏡頭裏顯得格外滑稽可笑。
張建國拿着報紙,逐字逐句地看完了整篇報道。
報道里寫得明明白白,紀檢部門接到線索後迅速出擊。
不僅查實了王海濤縱容親屬違規審批、以權謀私的事實。
更是順藤摸瓜,查出了他任職五年間,利用分管工程審批的職權,收受開發商、企業賄賂共計八十餘萬元,違規爲親屬承攬工程項目十餘個的貪腐事實。
而王長貴更是藉着二叔的權勢,在審批窗口橫行多年,多次惡意刁難辦事商戶、索要好處費,光是被實名舉報的線索就有十幾條。
此次也被一併查處,不僅被開除公職,更是連同涉嫌的敲詐勒索行爲,一併移交司法機關處理。
整篇報道看下來,張建國只覺得心裏那點憋了整整七天的鬱氣,徹底散了個乾乾淨淨,忍不住暢快地哼起了當下最流行的軍歌。
甚麼叫惡有惡報?這就是!
你仗着手裏的一點權力橫行霸道,視規矩如無物,視百姓如草芥,就別怪律法的鐵拳砸下來的時候,你連喊冤的機會都沒有。
旁邊的許友慶湊過來看了一眼報紙,當即拍着手叫好。
“活該!這倆孫子早就該進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