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主任?
他二叔,堂堂城建局的副局長,竟然對着這個他眼裏的文弱書生,卑躬屈膝地道歉?
王長貴的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,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,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他小心翼翼地湊到王海濤身邊,拉了拉他的胳膊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壓着嗓子問:
“二叔……這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“我讓人查了,這倆人就是普通個體戶,沒甚麼背景啊,您怎麼……”
他的話還沒說完,王海濤猛地轉過身來。
不等王長貴反應過來,一個結結實實的大嘴巴子,狠狠扇在了他的臉上。
“啪!”
一聲脆響,在寂靜的大廳裏顯得格外刺耳。
王長貴被這一巴掌扇得一個趔趄,直接摔在了地上,半邊臉瞬間腫得老高,嘴角都滲出血來。
他徹底懵了,捂着臉,滿眼難以置信地看着王海濤。
從小到大,他二叔就算再生氣,也從沒這麼當衆打過他。
王海濤氣得渾身發抖,指着地上的王長貴,破口大罵:
“你這個蠢貨!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!”
“我問你,張建國先生的審批材料,是不是你讓馬軍扣下的?”
“國棉廠的封條,是不是你擅作主張帶人去貼的?”
王長貴被罵得縮在地上,頭都不敢抬,結結巴巴地應聲:
“我……我……二叔,我就是想給他個教訓,我沒想到……”
“沒想到?”王海濤氣得一腳踹在了他身上,“國家明文規定,材料齊全的審批申請,三到五個工作日內必須給出明確答覆!”
“這都已經過去七天了!你竟然敢讓人把材料壓在窗口,連我都瞞着!”
“你知不知道,你捅了天大的婁子了!”
罵完王長貴,王海濤猛地轉頭,看向窗口裏臉色慘白的馬軍,厲聲喝道:
“馬軍!材料呢!張建國先生的申請材料在哪!”
馬軍嚇得腿一軟,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來,癱坐在地上,聲音抖得像篩糠:
“王……王局,材料在,在我抽屜裏鎖着呢,我這就拿,我這就拿!”
他連滾帶爬地拉開抽屜,雙手哆嗦着,拿出了那份被壓了整整七天的申請材料,連帶着受理回執單一起,畢恭畢敬地遞了出來。
王海濤一把抓過材料,看都沒看,轉身就遞到了李全面前,腰彎得更低了,臉上滿是歉意:
“李主任,您看,材料都在,齊全得很,是我管教無方,讓底下人胡作非爲,您放心,我現在就親自督辦,立刻審批,十分鐘之內,絕對給您辦好!”
李全站在原地,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,既沒接材料,也沒說話。
他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手忙腳亂的王海濤,又看了一眼地上捂着臉不敢抬頭的王長貴,眼底沒有半分波瀾,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。
這份平靜,比疾言厲色的怒罵,更讓王海濤心裏發慌。
王海濤額頭上的汗越冒越多,連忙轉頭對着身後跟過來的辦公室主任,厲聲吩咐:
“還愣着幹甚麼!趕緊把審批科的科長給我叫下來!帶着公章過來!現在!立刻!馬上!”
辦公室主任哪裏敢耽擱,連滾帶爬地就往樓上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