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檢委的辦公大樓裏,氣氛比往日更添了幾分凝重。
張副主任剛到辦公室,信訪室的幹事就捧着一封剛收到的舉報信,快步走了進來,臉色嚴肅地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。
正是劉潮讓小三子送來的那封舉報信。
張副主任拆開信封,剛掃了幾行,眉頭就緊緊地皺了起來,拿着信紙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信裏字字句句都指向李全和張建國私相授受,不僅編造了重金行賄的細節,還把兩人私下見面的事添油加醋寫了個遍,一口咬定這次招標存在嚴重的暗箱操作。
前一天剛收了李全上交的行賄禮品和材料,轉頭就收到了針對李全的反舉報,這件事牽扯到市裏重點推進的改制項目,容不得半點馬虎。
當天上午,紀檢委就聯合市改制工作領導小組開了緊急會議,針對舉報內容啓動了初步覈查。
覈查的結果出來得很快,李全和張建國確實存在私交。
會議上,領導班子的意見很統一:
不管李全有沒有徇私舞弊的行爲,單論他和競標人張建國存在如此深厚的利害關係,就不符合招標負責人的任職要求,按規定必須執行迴避。
最終會議當場拍板,免去李全紅旗棉花廠承包招標項目負責人的職務,改由市經貿委副主任王長林全面接手,招標流程照常推進。
消息傳到李全耳朵裏的時候,他正在辦公室裏覈對招標的相關材料。
接到通知的那一刻,他手裏的鋼筆頓在紙上,墨水暈開了一個小小的墨點,臉上卻沒甚麼意外的神色,只是輕輕嘆了口氣。
他心裏清楚,規定就是規定,自己和張建國的關係擺在那裏,迴避是理所應當的,只是沒想到劉潮這一手倒打一耙,居然真的鑽了空子。
另一邊,紀檢委的工作人員也找了劉潮談話,覈實行賄的相關情況。
可劉潮早就準備好了一套天衣無縫的說辭,坐在談話室裏,臉上滿是“委屈”,一口咬定自己根本沒有行賄的想法。
“領導,我那天去李全同志家,就是想當面彙報一下我的競標預案,給廠裏工人一個交代。”
劉潮說得情真意切,連眼神都透着幾分無辜。
“那些東西是我出門的時候不小心落在樓道里的,根本不是送給他的,我連他家門都沒進去,怎麼能算行賄?”
他話鋒一轉,又把話題扯到了舉報信上,語氣激動地說道:
“倒是李全同志,和競標人張建國是過命的交情,倆人私下偷偷見面,誰知道在商量甚麼?他這是故意栽贓陷害我,想把我踢出競標,好給張建國鋪路!”
紀檢委的工作人員反覆覈對了證據,可除了李全上交的禮品,既沒有劉潮行賄的錄音錄像,也沒有其他實質性的證據,劉潮咬死了不認,根本沒法坐實他行賄的事實。
最終只能按流程,對劉潮進行了嚴肅的批評警告,明確告知他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干擾招標流程,同時保留對他的調查權限,並沒有取消他的競標資格。
從紀檢委出來,劉潮臉上的委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,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得意的陰笑。
他坐進車裏,狠狠拍了拍方向盤,對着開車的小三子哈哈大笑:“媽的,跟老子鬥?李全和張建國還是嫩了點!想把老子踢出局?做夢!”
“現在李全被搞下去了,新接手的王長林王副主任,老子早就打聽清楚了,那是個懂規矩、能辦事的人,這次這個項目,老子拿定了!”
小三子連忙跟着拍馬屁,一口一個劉總高明,聽得劉潮更是飄飄然,彷彿已經拿下了棉花廠的承包權,連走路都帶風。
而另一邊,李全找了個城郊沒人的公用電話亭,給張建國打了個電話,約他在城外的河壩上見面。
這裏荒草叢生,離市區遠,平日裏根本沒人來,是最安全的見面地點。
不到半個小時,張建國就騎着自行車趕了過來,身上還帶着廠裏的灰塵,顯然是接到電話就立刻趕來了。
兩人找了個背風的土坡停下,李全也沒繞彎子,開門見山就把李全被撤換、王長林接手、劉潮保留競標資格的事,原原本本告訴了張建國。
這話一出,張建國的臉瞬間沉了下來,攥着自行車車把的手猛地收緊,眼裏滿是壓不住的怒火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,劉潮居然能無恥到這個地步!
明明是自己主動上門行賄,被抓了現行,居然還能倒打一耙,把黑的說成白的,不僅沒被取消資格,反而把李全從負責人的位置上拉了下來。
可怒火過後,張建國又忍不住生出幾分無力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