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三看着癱在地上的趙武,還有炕上慌作一團的幾個村民,臉色冷得像結了冰。
他抬手猛地往下一揮,聲音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嚴:“人贓並獲,全都帶走!”
四個身着藍制服的治安隊員應聲上前,端着步槍掏出麻繩,先朝着炕上的人走去。
炕上的幾個老頭早就嚇得腿軟,看着泛着冷光的槍口,連半分反抗的心思都沒了。
他們哆哆嗦嗦伸出手,任由麻繩捆住手腕,嘴裏不停唸叨着冤枉,拼命把責任往趙武身上推。
跪在地上的趙武,看着眼前的場面,魂都快飛了。
他本是抱着攀附趙家父子的心思幫趙元成設局,想着事成後拿二十塊好處,還能在村裏露臉。
可如今好處沒撈着,反倒成了聚衆賭博的主犯,真要被押去公社,少說也要關半個月,往後在村裏根本抬不起頭。
院牆外的牆根底下,趙元成把屋裏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,後背的褂子早被冷汗浸透。
他腦子一片空白,怎麼也想不通,自己籌謀好幾天的局,怎麼反倒被黃三反將了一軍。
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,黃三剛纔說去林子裏上廁所,根本就是故意的,就是爲了引他現身。
趙元成貓着腰,屏住呼吸,一點點往東邊的土路挪,心裏只有一個念頭:趕緊跑。
趙武那個軟骨頭,被嚇成這樣,轉眼就會把他供出來,要是被堵在這兒,絕對落不到好。
可他剛挪了兩步,腳下不小心踢到一塊土坷垃,“嘩啦”一聲輕響,在安靜的院外格外刺耳。
屋裏的動靜瞬間停了,緊接着傳來治安隊員厲聲的喝問:“誰在外面?出來!”
趙元成的身子瞬間僵住,臉刷地一下白得像紙,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。
兩個治安隊員端着步槍,快步從院門裏衝出來,一眼就瞥見了躲在牆根陰影裏的他,當即大喝:“站住!不許動!把手舉起來!”
趙元成知道躲不掉了,只能慢慢直起身子,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,舉着雙手忙不迭解釋:“同志,別誤會,我就是路過,剛好走到這兒。”
兩個治安隊員根本不喫他這一套,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,徑直把他往院子裏帶。
進了院子,趙元成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堂屋門口的黃三和張建國,還有坐在中間臉色嚴肅的李幹事。
黃三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冷笑,眼神裏全是嘲諷。
張建國則抱着胳膊,一臉平靜地站在一旁,眼神裏帶着幾分看好戲的玩味。
趙元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,被按到李幹事面前時,忙不迭把身上所有口袋都掏了個底朝天。
他急聲辯解:“李幹事,我真的跟這事沒關係!我連屋都沒進,身上一分錢都沒帶,根本沒參與賭博,就是路過!”
這話剛落,跪在地上的趙武猛地抬起頭,看到趙元成這副事不關己的樣子,積攢的恐懼和憤怒瞬間沖垮了理智。
他紅着眼嘶吼起來:“趙元成!你他媽還是不是人?!”
這一聲吼,把院子裏所有人的目光都拉了過來。
趙武被治安隊員按着肩膀,卻還是拼命往前掙,眼睛裏佈滿了血絲:
“明明是你!是你讓我設這個局的!是你讓我把黃村長騙到我家打牌,要抓他聚衆賭博擼他的位置!是你給我錢找的人,現在出事了,你想撇得一乾二淨?!”
趙元成的臉瞬間變了色,厲聲罵道:“趙武!你血口噴人!我甚麼時候讓你幹這種齷齪事了?你自己聚衆賭博被抓,就想拉我下水,我看你是瘋了!”
“我血口噴人?”趙武笑得歇斯底里,眼淚都快流了出來,“前幾天是誰在村東頭柴火垛後面找的我?是誰說事成之後給我二十塊錢,還讓我以後跟着你混?這些話你敢說不是你說的?!”
趙元成被他懟得啞口無言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只能梗着脖子死不認賬:“全是你編的!我根本沒說過這些話!你自己犯了錯,別往我身上賴!”
“我編的?”趙武急紅了眼,轉頭對着李幹事大喊。
“李幹事!我說的全是真的!就是他指使我的!我炕蓆底下還壓着他前幾天給我的五塊錢定金,你們去搜!”
兩人就這麼在院子裏吵得不可開交,你一句我一句,把互相之間的齷齪事抖了個乾淨,活脫脫一場狗咬狗的鬧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