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牆外的土路上,趙元成帶着幾人,正貓着腰快步往趙武家的院子湊。
他臉上滿是志在必得的狠厲,腳步放得很輕,生怕驚動了屋裏的人。
爲了今天這個局,他籌謀了好幾天,就等着把黃三這個老東西送進公社,擼了他的村長位置。
只要黃三倒了,趙家村就再也沒人敢向着張建國那個外來戶,到時候村裏的權柄,就全攥在他們趙家手裏了。
他身後的幾個後生,都是他爹趙誠平日裏養着的親信,一個個手裏都攥着木棍,就等趙元成一聲令下,就衝進去把人按住,來個人贓並獲。
“都給我精神點,”趙元成壓低聲音,回頭瞪了幾人一眼。
“一會衝進去,先把桌子按住,別讓他們把賭資賭具藏了,尤其是黃三,給我死死按住,別讓他跑了!”
幾人連忙點頭,一個個屏住呼吸,跟着趙元成摸到了院門口。
趙元成深吸了一口氣,抬手就要推門往裏衝,可就在這時,院門“吱呀”一聲從裏面拉開了,趙武慌慌張張地從裏面跑了出來,一頭撞在了他懷裏。
“你慌甚麼?”趙元成一把扶住他,眉頭瞬間擰了起來,壓低聲音罵道。
“黃三呢?是不是還在屋裏玩着呢?正好,我們現在衝進去,抓他個正着!”
“別別別!成哥!不能衝!”趙武臉都白了,一把拉住他的胳膊,把他往旁邊的牆根底下拽,聲音抖得跟篩糠似的。
“黃三不在屋裏了!他剛纔說肚子疼,要去林子裏上廁所,跑出去快兩分鐘了!”
“你說甚麼?”趙元成的臉瞬間就黑了,眼睛瞪得滾圓,一把揪住趙武的衣領,咬着牙罵道。
“我讓你把人給我看住了!你怎麼讓他跑了?!他是不是發現甚麼不對勁了?”
“我哪知道啊!”趙武哭喪着臉,急得滿頭大汗。
“他捂着肚子喊疼,說院裏的茅房燻得慌,非要去林子裏,我攔都攔不住!再說了,我總不能硬拽着他不讓他上廁所吧?那不是更讓人起疑心嗎?”
趙元成胸口劇烈起伏着,氣得渾身發抖,恨不得一巴掌扇在趙武臉上。
他費了這麼大的勁,找了託,設了局,連公社舉報的路子都找好了,就等着黃三玩得正嗨的時候,衝進去人贓並獲。
結果現在倒好,正主跑了,他衝進去抓誰?
更重要的是,黃三要是在林子裏撞見他們,肯定會起疑心,到時候計劃敗露,不僅扳不倒黃三,說不定還會惹一身騷。
“廢物!真是個廢物!”趙元成咬着牙,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,壓低聲音罵道。
“還愣着幹甚麼?趕緊退出去!別在這兒待着!要是被黃三撞見了,咱們全完了!”
說着,他一把推開趙武,帶着身後的幾個後生,慌慌張張地就往院子東邊的牆根底下躲,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,眼睛死死盯着林子的方向,生怕黃三突然從裏面走出來。
可他萬萬沒想到,他剛躲好,還沒等他緩過神來,林子的方向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趙元成心裏咯噔一下,以爲是黃三回來了,連忙把身子往牆根縮了縮,可緊接着,他就看見黃三走在最前面,身後跟着張建國。
還有四個穿着藍色制服、揹着步槍的公社治安隊隊員,一個個臉色嚴肅,快步朝着趙武家的院子走了過來。
走在最前面的黃三,哪裏還有半分剛纔肚子疼得直不起腰的樣子?
他腰桿挺得筆直,臉上滿是嚴肅,手裏還攥着那個印着“公社先進工作者”的搪瓷缸子,眼神銳利得很。
趙元成躲在牆根底下,瞬間就懵了,腦子一片空白,渾身的血都好像涼了半截。
他怎麼也想不明白,黃三怎麼會跟張建國,還有公社治安隊的人在一起?難道……難道他們早就知道了?
院子裏,趙武剛把趙元成打發走,正心裏打鼓,琢磨着黃三怎麼還不回來,就聽見院門“哐當”一聲,被人一腳踹開了。
緊接着,黃三洪亮的喊聲就傳了進來,震得整個院子都嗡嗡響:“都不許動!公社治安隊抓賭博!全都給我抱頭蹲下!”
趙武和屋裏的幾個人瞬間都僵住了,一個個手裏還攥着撲克,愣在炕上,眼睛瞪得滾圓,看着衝進屋裏的人,完全沒反應過來。
黃三走在最前面,身後跟着張建國,還有公社負責治安的李幹事,四個治安隊員緊隨其後,瞬間就把小小的西屋圍了個嚴嚴實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