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元成踹開後院柴房的門時,趙元軍還在抹眼淚,楊豔縮在角落大氣不敢出。
他沒再看這對蠢貨一眼,轉身就往劉家趕,心裏只剩一個念頭:劉春鳳一定有辦法。
街道上幾輛二八自行車叮鈴鈴駛過,牆上刷着鮮紅標語,趙元成腳步匆匆,額頭上滲着冷汗,衣襟被浸溼了大半。
劉家的青磚瓦房坐落在鎮東頭,院門口掛着褪色紅燈籠,門房大爺戴着舊軍帽,見是他連忙打開大門。
穿過栽着月季和冬青的小院,趙元成遠遠看見劉春鳳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,手裏拿着語錄本,指尖夾着鋼筆,神態依舊從容。
“春鳳,你可得救救我!”
趙元成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,一把抓住她的手,語氣焦灼,聲音帶顫。
“德月樓被人寫進報紙罵慘了,這幾天連個鬼影都沒有,再這麼下去,不出十天就得關門!”
劉春鳳慢條斯理抽回手,用繡梅手絹擦了擦指尖,打量着他滿頭大汗、頭髮凌亂的模樣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慌甚麼?多大點事,值得你這般失魂落魄。”
“德月樓是咱們的家底,日進斗金的買賣,絕不能被風浪掀翻,當務之急是管住輿情,讓嚼舌根的人閉嘴。”
劉春鳳指尖輕敲着桌面,眼神滿是算計。
“現在鎮上人都拿着報紙議論,再放任下去,工商所要上門查衛生了。”
“怎麼管?我就像無頭蒼蠅,連該找誰下手都不知道!”
趙元成急得直搓手,冷汗順着臉頰淌,滴在襯衫上暈開水漬。
“食客見了我就躲,背地裏指指點點,說咱們賣臭魚爛蝦。”
“流言止於好處,更止於封口。”
劉春鳳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,語氣平靜卻帶着力道。
“你讓人挨家挨戶收報紙,供銷社、郵局、飯館都不放過,收不到就當場撕掉。”
她眼中閃過狠厲,“再寫幾張告示貼在鎮口和德月樓,就說有人惡意中傷,咱們已上報部門,要追究造謠者責任。”
“這能管用嗎?大家都已知曉,光貼告示怕是壓不下去。”
趙元成皺着眉,“再說誰願意幫咱們收報紙?傳出去更讓人懷疑。”
“錢能通神,你不會不懂。”
劉春鳳瞥了他一眼,語氣不耐。
“給幫忙的人算半天工錢,再加五塊辛苦費,這點小錢比起損失不值一提。”
“最重要是找到寫報道的記者,要麼讓他寫澄清報道,要麼讓他閉嘴,劉家人脈廣,找個人不難。”
趙元成連連點頭,焦躁消減大半。
“還是你想得周全!我這就安排收報紙、貼告示,只是不知道記者是誰,在哪兒找?”
“不用你費心,我已讓人去查了。”
劉春鳳朝裏屋喊了一聲,“劉叔,查得怎麼樣了?”
話音剛落,穿灰色中山裝的老僕從裏屋走出,遞上紙條。
“小姐,查到了,記者叫李梅,《江城晚報》新來的,住城南互助巷三號院,剛從省城分配下來。”
“李梅?年輕記者?”
趙元成眼睛一亮,鬆了口氣,“剛參加工作的小姑娘,給點錢就能打發,我現在就去找她。”
“急甚麼?做事得有章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