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春鳳叫住他，從抽屜拿出沉甸甸的黑色布包。
“這裏有五百塊錢，記住先禮後兵，別一上來就把話說死。”
她叮囑道。
“你跟她好好說，就說報道是誤會，採購出了紕漏，我們已處理相關人員，重新整頓後廚，保證食材新鮮，希望她筆下留情寫澄清報道。”
“要是她不同意呢？這小姑娘認死理，不肯收錢也不寫，該怎麼辦？”
趙元成接過布包，捏着裏面的鈔票，心裏仍忐忑。
“那就別怪咱們不客氣。”
劉春鳳聲音變冷，狠厲更甚。
“她一個外來姑娘，無依無靠，咱們有的是辦法讓她知難而退，實在不行就找由頭讓她丟工作，回老家去。”
趙元成心領神會，用力點頭，“我明白了，一定辦好，絕不讓德月樓名聲毀掉。”
他把布包揣進懷裏，騎上院門口的二八自行車，急匆匆往城南趕，車輪碾過石板路，咯吱聲響在安靜街道格外清晰。
城南互助巷狹窄幽深，牆皮斑駁，牆角堆着雜物，幾戶人家門口晾着衣物，藍布工裝和碎花襯衫隨風飄動。
趙元成找到三號院時，太陽已西斜，金色陽光透過屋頂投下長影，他停好車，整理了襯衫領口，才敲了敲斑駁木門。
門吱呀一聲開了，李梅穿藍色工裝，頭髮紮成馬尾，額前留着劉海，臉上沒施粉黛，眼神清澈卻帶着警惕。
“你是誰？找我有事？”
“李記者你好，我是德月樓的東家趙元成。”
趙元成堆起虛僞笑容，語氣客氣，“冒昧來訪，沒打擾你吧？想和你商量點事。”
李梅側身讓他進來，屋裏陳設簡單卻整齊，靠牆是木板牀，牀頭有木製牀頭櫃，放着搪瓷杯和幾本書，靠窗是書桌，堆着稿件和書籍，牆角有暖水瓶。
“是爲了報紙上那篇關於德月樓的報道來的吧？”
李梅關上門，開門見山，語氣平靜，走到書桌旁坐下，目光直視着他。
“正是，李記者果然聰明，一猜就中。”
趙元成坐下，掏出黑色布包放在桌上推過去，布包露開一道縫，露出裏面一沓沓嶄新鈔票。
“李記者，這裏有五百塊錢，你收下，算是我的一點心意。”
他看着李梅眼中的驚訝，連忙說，“報道是誤會，我哥趙元軍採購時貪便宜進了不新鮮食材，我事後才知道，已嚴厲教訓他，撤了他的採購崗。”
“德月樓開了多年，一直誠信經營，這次是管理疏忽，我已整頓後廚，換了新鮮食材，請了專人檢查，以後絕不會再發生這種事。”
趙元成說得情真意切，帶着愧疚。
“這篇報道對你是工作，但德月樓是我的心血，要是毀了，幾年努力就白費了，還請你高抬貴手，寫篇澄清報道，說之前消息有誤是誤會。”
他以爲李梅會心動，五百塊錢在當時是鉅款，足夠普通工人攢兩年，對剛工作的年輕記者更是如此。
可沒想到，李梅瞥了一眼布包，眼神很快充滿嘲諷和厭惡，抬手把布包推回去，力道之大讓布包差點掉下去。
“趙東家，你這是幹甚麼？”
“我寫報道是爲了讓消費者知道真相，維護大家權益，不是爲了賺昧良心的錢。”
李梅語氣冰冷，站起身指着桌上的稿件和照片。
“我暗訪了三天，親眼看到你們後廚魚蝦鰓黑腹脹，廚師用大量姜蒜辣椒掩蓋腐味，服務員對質疑顧客態度蠻橫拒絕退菜，這些都是鐵打的事實，怎麼可能是誤會？”
她聲音陡然提高，眼神銳利如刀。
“你只想着生意和利益，根本不在乎消費者健康安全，這種錢我一分都不要，想讓我寫澄清報道，絕無可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