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幾天趙元成的心裏像是揣了塊燒紅的烙鐵,坐立難安。
德月樓的生意一落千丈,早沒了往日賓客盈門的熱鬧景象。
他每天大清早就守在櫃檯後,指尖捻着算盤珠子,聽着門外稀稀拉拉的腳步聲,心裏的火氣就一陣接一陣往上湧。
前些日子,德月樓剛憑着幾道新菜式闖出些名頭。
鎮上的食客但凡請客喫飯,首選便是他這掛着紅燈籠的小樓,流水嘩啦啦地往上漲。
眼瞅着就要在江城餐飲界站穩腳跟,可這才幾天的功夫,竟急轉直下,跌入了谷底。
如今的大堂,大半的桌椅都蒙着一層薄薄的灰塵。
偶爾進來一兩桌客人,也是草草點幾個小菜,扒拉幾口便匆匆離去,連帶着後廚的師傅們都閒得發慌,聚在角落偷偷議論。
趙元成算過賬,這幾日的營收,竟連買菜的本錢和夥計們的工錢都不夠搭進去,更別提賺甚麼銀子了。
他起初只當是時令不濟,或是同行暗中使了絆子,揪着賬房先生盤問了半天,也沒找出半點頭緒。
趙元成正愁眉不展地在大堂裏踱步,琢磨着是不是該換幾道招牌菜挽回客源時,一個夥計慌慌張張地從外面跑進來,手裏攥着一張皺巴巴的報紙,臉色慘白:
“東家!東家您快看!這……這報紙上寫的是咱們德月樓!”
趙元成心裏咯噔一下,一把奪過報紙,目光落在頭版那條加粗的標題上。
《德月樓食材不新鮮,重料掩蓋異味,顧客退菜遭拒》。
他的手指猛地攥緊,報紙被揉出幾道深深的褶子,順着標題往下看,裏面的內容更是字字誅心。
報道里不僅詳細寫了後廚採購的魚蝦鰓部發黑、腹部發脹,用濃重的姜蒜和辣椒掩蓋腐味。
還配了幾張模糊卻足以辨認的照片,甚至連服務員態度蠻橫、拒絕退菜的細節都寫得一清二楚,字裏行間都透着對德月樓食品安全問題的譴責。
更讓他怒火中燒的是,文章末尾竟直接點了他的名字,還特意提到負責採購的是他的親哥哥趙元軍。
“混賬東西!”
趙元成氣得額角青筋暴起,猛地將報紙摔在地上,抬腳狠狠跺了幾下,震得桌上的瓷碗都嗡嗡作響。
他咬着牙,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,轉身朝着後院的方向大吼:
“趙元軍!你給我滾出來!”
吼聲穿透了大堂,驚得後廚的師傅們紛紛探出頭來。
沒過多久,趙元軍就縮頭縮腦地從後院挪了出來,他身上的褂子依舊沾着泥點,頭埋得低低的,看到趙元成鐵青的臉,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抖。
“元……元成,你喊我幹啥?”
他的聲音帶着幾分怯意,眼神躲閃着不敢直視。
趙元成上前一步,一把揪住他的衣領,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提起來,指着地上的報紙,厲聲質問:
“你自己看!你乾的好事!採購採購,你都採購了些甚麼破爛玩意兒?”
“啊?不新鮮的魚蝦!用重料遮味!現在好了,全鎮上的人都知道我們德月樓賣臭魚爛蝦了!生意都被你攪黃了!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?”
趙元軍被罵得狗血淋頭,臉漲得通紅,眼淚在眼眶裏打轉,委屈巴巴地辯解:
“我……我也不想的啊元成,是你大嫂楊豔!是楊豔唆使我的!”
“她說……她說買便宜的劣等貨能省下不少本錢,回頭賺了錢,咱倆能多分點,我一時糊塗,才……才聽了她的鬼話……”
他一邊說,一邊偷瞄趙元成的臉色,生怕弟弟再動怒。
“楊豔?又是楊豔!”
趙元成氣得肺都要炸了,抬手就想往趙元軍臉上招呼,可手揚到半空,又硬生生憋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