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影清秋,小園香袖。
王揚隨侍女走進謝府花園,一路上見青苔曲徑,半隱花林;瘦石眠雲,漫引幽尋。
流金凝暉,暗逐疏風繞砌;
碎葉搖蔭,輕隨涼露沾襟。
沒走幾步,便生清澄舒爽之感,心中不由得暗暗稱慕。
這園子他來過三次,面積並算不大,起碼比庾家那個帶荷池的園子小。但佈局很精巧,路徑故意不取直,使步步行來,皆有可觀,再加以密植灌籬遮目,叫人不能一眼望穿。
園間打理也很用心,春夏風景,各有不同,如今初秋,又是另一番風韻,也不知道要買這樣一個園子得花多少錢?
聽說樂小胖他表叔家修園子花了二十多萬,花種得跟花圃似的,很是豔俗。論起格調,那可比小謝這個差遠了。如果再算上前期買地修建的費用,想弄這樣一個園子,起碼得三十萬吧?
刨去投萬山貨棧那三百萬,拿三十萬出來對自己來說已經能算是“大動干戈”了,不過變臉王剛給了二十萬,再添十萬還是沒問題的,只是後續一系列人工養護等費用,有點喫不消......
萬山貨棧那邊回款不會快,暫時指望不上。但如果京城那筆摺扇生意能順利結下來,自己能到手五十萬!
那養個園子還不是小意思?
到時再找人做個藤椅,往園子裏一放,讀書的時候就在園子讀,喫飯的時候也可以啊!月色好的時候直接放一桌,邊賞月邊喫飯!
平時習武練字,逗珊招五,對花而歌,臨風而誦,豈不爽飛?!
但問題是要買園子就得換宅子,那種帶園子的宅子可沒有便宜的,並且換宅子之後又要產生一系列新開銷......
嗯......
其實仔細想想啊,園子也沒啥意思!肯定蚊蟲多,連帶屋子裏也得遭殃,對,還有溼氣,溼氣肯定重!
王揚打消了買園子的打算,跟着侍女,轉出綠竹夾道,見秋色滿園,金桂正好,一個少女正在樹下練劍。
謝星涵身穿明藍單衣,纖腰緊束,烏髮高綰,手執特製輕劍,是星眸點漆含霜色,薄鋒裁露掠秋嵐!好一副——
花架子!
她本無武藝,但曾師從劍術名家,習了兩路中看不中用的雋雅劍術,不過是修身養儀,隨興消遣,哪裏會下半分苦功?
老師對這類“掛名弟子”自然也不會認真,隨便教些好看的架勢,面上過去就行。至於出師後萬一被路人吊打壞了招牌?
不存在的,誰敢打陳郡謝氏的女公子?!
但畢竟是劍術宗師,即便隨手教的花架子,也不是一般跑江湖的能比的。所以謝星涵偶一抬手轉腕,仍能隱見名家印記。
再加之身姿端凝,進退轉圜皆合章法,揮劍時衣袂翩然,如燕穿林;落劍時脊線挺秀,似竹迎雪。故雖無凌厲之勢,卻自有一番清逸風采。
王揚習武日日不輟,也算入了門,入的還是“陳門正宗”,說句名門小派,並不爲過。
他看了幾招便知道小謝腕間無力,下盤虛浮,屬於一拳可以擊飛那種。
至於甚麼名家印記,以王揚之眼拙,更是完全看不出,不過體態好看他還是知道的,他又不瞎......
話說以自己現在的水平,能打幾個謝星涵?
小謝旋腰回身,劍走偏鋒,臂直成線。日輝打在劍身上,映出細碎清亮的光,還映出一個男子同樣清亮的眉眼。
謝星涵看到王揚,眸底漾開一抹明媚。
不過劍勢未亂,一個轉身,挽出利落的藏鋒式,右手收劍腕側,左手豎起掐訣,甚是有範兒。
王揚很給面子地喝了聲彩。
謝星涵額上沁着薄汗,臉頰本因運動泛着淺紅,此刻更透出些胭脂色來,連耳垂都微微發粉,氣息尚未平,嘴角先彎起。
她將劍遞給小凝,接過手帕擦了擦汗,轉身赧然行禮道:
“王公子見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