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逐漸走遠,聲音漸歇。
……
於此同時。
距離國子監一街之隔的地方。
一座學府坐北朝南,面闊三間。
四根漆雕實木,不知何時請了工匠,雕畫了一些山河流景,天日北斗。
頭頂匾額雖然仍然是空空如也,但左右楹聯上卻是補了一副好字。
龍飛鳳舞,一眼名家所出。
只可惜,字是好字,文卻沒甚麼格律,可惜了一副好字——其曰“接下來,我將演示世界運行的框架。”
雖讓人不明就裏,但好就好在與照影壁上的“求真”、“問道”字樣,相得益彰。
當然,東華門外路過的,不是達官顯貴,就是士林學子,一般也不會理會這處小衙門的細節。
尤其國子監學生路過,通常還會嘲諷一聲東施效顰。
不過張居正卻負手在門口看了好半晌,徵徵入神。
直到徐階的聲音在身後響起。
“求真,求的是世界本真;問道,問的是自然之道,這是陛下說的,我也不懂甚麼意思。”
張居正這纔回過神來。
看到徐階有樣學樣,負手站在自己身旁,他連忙行了一禮:“老師。”
徐階擺了擺手:“虛禮你是一板一眼,當初趕我離開內閣,可是半點沒含糊,還不如沒這麼恭謹呢。”
每一個做學生的,在老師面前都有張厚臉皮。
張居正也習慣了心學宗師說話的任性。
他彷彿沒聽到一般,開口問道:“楹聯上這話是甚麼意思?志在屈子天問?”
屈子曾經問過,遂古之初,誰傳道之?上下未形,何由考之?
跟楹聯上的“演示世界運行的框架”,莫名契合。
徐階腦袋一耷,無奈道:“陛下扔我來只讓管行政,餘者一概不讓過問,我哪兒知道。”
張居正若有所思點了點頭。
再度好奇地指了指門匾:“怎麼還沒名字?”
徐階轉身領着張居正進院,嘴上答道:“陛下不讓我題,說是春闈後就有名字了。”
他走在前頭。
一路有不少學子、博士,朝徐階問好。
偶爾纔有人能認出張居正,慌忙行禮。
由此也可見此處的人,出身確實不高,連首輔都不認得。
兩人一前一後,徐階主動開口問道:“今日內閣怎麼得了清閒,想起找我來了?”
這大中午的,即便是午休,也最多打個盹,哪有功夫跑到東華門外的。
張居正跟在徐階身後,隨意回道:“被彈劾了,方纔疏請致仕,正要回去閉門謝客,這不路過來看看老師嘛。”
說順路,其實並不順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