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最後將視線放在了呂興周身上。
張敬修走到呂興周面上,面對呂興周疑惑的神色,前者只是略作示意,而後便一言不發將人帶了出去。
一衆學子也都靜靜看着。
直到張敬修走到學堂外,裏間的動靜纔再度響了起來。
張敬修側耳聽了片刻,這纔回過頭,迎上呂興周徵詢的目光,開口道:“內閣方纔來人,讓咱們先回家待着,不要惹麻煩。”
這就是要他們先避避風頭,等朝中有了定論再說的意思。 張敬修往國子監外的方向走了兩步,似乎又想起甚麼,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王謙已經回府了。”
呂興周默然片刻。
連王崇古的兒子都要回去躲風頭……看來雖然揭帖只彈劾了張居正,但無論是他父親呂調陽,還是王崇古,都因此受了影響。
他忍不住皺起眉頭,快步趕上張敬修:“究竟是誰這般陰險詭譎,私下張布揭帖,蠱惑不明事理的學子?”
自從皇帝坐鎮考成法行雲布雨之後,稍微遲鈍一些的人,也明白了皇帝的態度。
呂興周自然也知道,只要皇帝態度不改,那麼他父親在朝堂上就穩如泰山。
連他都知道,某些人自然也知道。
所以乾脆不在朝堂上爭鬥,反而用出這種噁心的手段,將一衆學子也拖了進來,放在了鬥法的秤砣之上。
實在陰險!
張敬修走在前面,頭也不回道:“奏疏是科臣劉不息上的,但揭帖似乎不是他張布,具體我也不清楚。”
呂興周咬牙切齒。
憤憤道:“賢弟此次定要高中進士,狠狠打這些的臉!”
張敬修聽了這話,神色立刻變得有些複雜。
過了好半晌,他才嘆了一口氣:“今次先不考了,等我父去位之後再說吧。”
呂興周愕然:“啊?”
他快步走張敬修身旁,小心翼翼問道:“是張相公的意思?”
聽了這話,張敬修停下腳步。
他抬頭看了看天,又回頭看向呂興周,搖頭道:“不是,他說他會處置好,不過……還是算了。”
呂興周難以理解,三年一次,人生有幾個三年。
更別說科舉不是年紀越大越好,很多時候年紀越大,反而將靈性磨沒了。
他不禁追問道:“爲甚麼?”
張敬修聞言,第一時間沒答話。
過了好一會,他才抿了抿嘴,澀聲道:“我才二十二,還等得起,他等了太多了年了,要是爲此受了影響,就沒得等了。”
“我主動罷考,大家都不會爲難。”
說罷,張敬修情緒有些按捺不住,匆匆轉身,朝外走去。
呂興周錯愣地看着張敬修。
不是,哥們。
你這一罷考,那我怎麼辦?你首輔兒子不考了,我羣輔兒子能硬着頭皮考嗎?
大家都是輔臣子侄,你不能害了爲兄啊!
他連忙追上,苦苦相勸:“賢弟,你聽我說,政爭就是你死我活,就是半步不能退,你要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