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皇帝與首輔次輔三人,漫步在皇極殿外的平臺,談論着甚麼事情。
“天順八年,命於內閣官會同吏禮二部出題,考選庶吉士。”
“弘治六年奏準,每科一選,年歲四十以內者,各錄其平日所作古文十五篇以上,限一月以內投送禮部。”
“禮部閱試訖,編號分送翰林院考訂。文理可取者,將各人試卷記號糊名,封送內閣,照例考選。”
高儀將選庶吉士的流程大致給皇帝介紹了一二。
條件大致就是——年輕;青詞寫得好;通過內閣、吏部、禮部組織的自主選拔考試。
朱翊鈞好奇道:“平日所作古文十五篇?那平日撰文不足十五篇又如何?”
既然說是古文,那就肯定不能是詩詞了。
賦這玩意兒,平日可未必會寫這麼多。
高儀耐心解釋道:“所以禮部限時一月,就是給諸進士補齊十五篇古文的。”
朱翊鈞恍然,那就得趕稿了。
趕稿好啊。
他點了點頭,示意高儀繼續說:“那選上庶吉士之後呢?”
高儀跟在皇帝身後,慢慢踱着步子:“送翰林院,命學士等官教習。學業成者,除翰林官外,二甲除編修,三甲除檢討,繼續深造。”
“餘者兼除科道、部屬郎中主事等官。”
朱翊鈞哦一聲。
旋即搖了搖頭,回頭看了一眼張居正,斟酌道:“二位先生,選庶吉士,是爲閣部大臣儲才,如此並無不妥。”
“但,今科進士四百餘人,其增取一百餘,乃以今日之考成法、明日之度田,填補州縣堂官,各省三司骨幹。”
“若是盡數放在翰林院中修習課業,恐怕仍舊不能補足各部司衙門、州縣堂官的缺額。”
大家共事的時間也不短了。
現在皇帝屁股一翹,拉屎還是撒尿,兩位輔臣已經一目瞭然了。
兩人對視一眼。
張居正無奈地搖了搖頭:“陛下若是想將庶吉士下放到省府州縣,單叫內閣私下說理,實在是爲難臣等這老骨頭了。”
聽絃聽音。
皇帝這言語,顯然是想給庶吉士們放到地方上去磨礪。
張居正毫不客氣地搖頭拒絕,只差把不現實三個字直接說出口了。
朱翊鈞好奇看向張居正:“元輔的意思是,內閣也做不了主?那朕去將大宗伯叫來?”
張居正制止了皇帝讓人去請馬自強的動作,無奈道:“大宗伯要是攤上這事,恐怕不想致仕也得致仕了。”
三人走到闌干處,憑欄而立。
高儀在一旁斟酌片刻,委婉補充道:“陛下,這事不是一紙詔令就能通行的事。”
“將庶吉士扔到地方……實在過於折辱人了,屆時恐怕要生出事端來。”
張居正更是直接:“要是這樣折辱庶吉士,棄官都是小事,只怕屆時免不得以頭搶地,血濺皇極殿。”
“屆時上下震動,必然又是一場亂子。”
儒生最講尊嚴。
將四十歲以上的同進士放出去做縣令也就罷了,庶吉士這種眼高於頂的當世英傑,想放到地方上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