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赤裸裸的新朝苛待儒生?
要鬧出羣體性事件的。
如今官吏動輒就是“以水土不服改調別用”,或是“惠州苦寒,非國朝善待儒生之成例。”
這種環境下,皇帝想搞甚麼庶吉士發於州郡,未免有些太爲難內閣和禮部了。
戳脊梁骨張居正已經無所謂了,就怕亂了大局——這些人可是真的基本盤。
皇帝、首輔、次輔,三人只要達成共識,可以說是對朝局一言而決,但如今面對這種涉及到基本盤的事,也不得不慎之又慎。
朱翊鈞聞言,雙手把着闌干,腳抵着最下面,身子前後晃動:“也不盡然要全部發去州府嘛。”
話說到一半。
張居正皺眉扶住皇帝的腰桿,打斷道:“陛下注意儀態。”
朱翊鈞訕訕站直身子。
他輕咳一聲,繼續說道:“朕的意思是,可以按自願原則,將主動提出下到地方的翰林編修、庶吉士,在仕途上酌情優待。”
這就是誘之以利。
高儀聞言嘆了一口氣。
他搖了搖頭,跟不熟悉儒門生態的皇帝解釋道:“陛下,士林之中,名望纔是根基,沒有庶吉士會自損根基,只爲少減三五年的堪磨。”
仕途和名望孰輕孰重,只看多少朝臣對廷杖夢寐以求就知道了。
皇帝許的這點小恩小惠,還不足以讓庶吉士“不合羣”。
朱翊鈞思索片刻,朝兩位輔臣認真問道:“有人領頭,是不是會好很多?”
兩名輔臣一怔。
對視一眼後,相繼點了點頭。
朱翊鈞釋懷一笑:“那二位先生不妨先擬個章程出來,至於庶吉士的事,朕屆時給他們做做‘思想工作’。”
還有人還欠他債呢,君父要討債,不還可不行。
有人前頭之後就好辦了——國朝有沒有成例,在政治阻力上,不可同日而語。
庶吉士下地方,哪怕先期只是走過場,都是勢在必行的事。
兩人對皇帝奇怪的措辭見怪不怪。
高儀忍不住提醒一句:“陛下注意選拔公正。”
朱翊鈞敷衍地點了點頭。
甚麼叫注意公正,一甲本來就是皇帝欽點!
合法又合理!
張居正見皇帝這模樣,不知道想到了甚麼,突然說道:“既然如此,屆時陛下恐怕免不得要時常過問了,否則,某些庶吉士恐怕要在地方爲官十數年還不止了。”
朱翊鈞欣慰地看了張居正一眼——老張頭看事情就是遠。
這種選調生外放,十幾年不按許諾調回核心的事,他可是太懂了。
要是上面沒貴人記得,甭管你甚麼庶吉士,還是碩博士,就下放吧,一放一個不吱聲。
張居正這是在提醒自己,若是放手讓內閣或者六部去操辦,難免淪爲分別黨派親疏的工具——庶吉士畢竟是儲相人選,誰回朝,誰繼續待在地方,仕途可謂雲泥之別。
所以,這事最好是皇帝親自介入。
朱翊鈞當即表態:“這是自然,屆時庶吉士直接上奏於朕,其歷年的考成,也由朕與內閣親自過目後,再考定評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