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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峯口城樓之上。
戚繼光手裏拿着望遠鏡,頻頻朝長城外看去。
數里外,哨騎逡巡遊弋,來回奔走,清晰可見。
更遠處,一圈又一圈的韃帳、成建制的鐵騎,在鏡中模模糊糊,看不真切。
雖然只有隱約輪廓,但配合這些時日幾次萬騎衝關的事實而言,兵臨城下的局勢,卻是一目瞭然。
一旁的陳子鑾則是彙報着關外敵情:“戚帥,據哨騎查探,哈不慎部與炒花部,昨夜似乎撤走了,只剩下速把亥、黑石炭、卑麻臺吉、喇希臺吉等部。”
炒花、速把亥都是朵顏三衛之屬,前者佔據了福餘衛,後者是泰寧衛酋首,都是與董狐狸叩關遼東的好安達。
黑石炭、卑麻臺吉、喇希臺吉分屬蒙古左翼察哈爾部,侵略錦州、義州,從來不會少了這幾位。
哈不慎則是蒙古右翼喀喇沁部,俺答歸附之前倒是年年犯禁,俺答歸附後,則前腳互市交易,後腳搶回貨物。
總之,都是韃靼好漢。
戚繼光眯着眼睛對着望遠鏡四處掃視,頭也不回:“如今至少還有萬騎在喜峯口外一帶伺機而動。”
這個數目不是望遠鏡看出來的,而是綜合了對這幾部的瞭解、哨騎的情報,最後才輪到望遠鏡估算帳篷、馬匹的數目。
萬騎自然不是小數目,尤其在空曠的草原之上。
說是洪流也不爲過。
但是,陳子鑾對這個數目倒是並不擔憂。 畢竟喜峯口內除了守關的常規募兵外,還有騎六千,步一萬三,蓄勢待發——本是騎一萬,胡守仁帶走了四千。
他信心十足:“別看董狐狸糾集的人多,不過烏合之衆罷了,眼見沒便宜佔,一鬨而散不過須臾之間。”
“炒花本就跟察哈爾部有仇,這幾日哪怕叩關,也與卑麻臺吉衝突不斷,自己都差點打起來;哈不慎受兄長青把都兒轄制,跟着在互市喫我朝的好處,如今跟着董狐狸,糾集討賞有心,侵邊攻殺卻無膽。”
“二人撤走,早在預料之中。”
“除此以外,察哈爾三部距離本部遙遠,又有女真人虎視眈眈,如今精銳抽調一空,數日沒見到便宜,想必也待不了多久了。”
“這三部一走,便有十足把握,咱們便能主動迎敵,一擊斃命!”
戚繼光皺眉看向陳子鑾:“不要這般浮躁!遭劉總督彈劾,被御史盤查的教訓還沒受夠嗎!?”
陳子鑾是遊俠義士出身,爲官爲帥的謹慎實在差了太多。
整天不是自己十足把握,就是敵軍烏合之衆的。
距離獨當一面差太多了。
也正因如此浮躁,纔會被劉應節彈劾,乃至於差點下獄。
去年末,因董狐狸屢屢侵邊、殺人越貨,邊軍將士無不視韃靼如仇寇,南兵吳青等人便趁互市時,私自越過邊關,擅自殺害俺答汗的人,並捏造虜情,妄傳烽火。
守備陳子鑾、副總兵陳勳、提調王鳳鳴,應訊出動,不問緣由就喊打喊殺,差點釀成大禍。
好歹是浙江帶過來的老人,戚繼光此次將人帶上分薄軍功的同時,也免不得教訓一二。
陳子鑾聞言,悻悻認錯。
戚繼光這才緩和神色。
他輕輕放下望遠鏡,收進懷中,語重心長道:“董狐狸既然出了巢,那就必死無疑,能夠以策萬全,便不要冒險。”
他口中指的冒險,除了軍事上的,更是不想與察哈爾部、喀喇沁部這些蒙古左右翼起太大的衝突。
皇帝和內閣特意囑咐過,不要將殺雞儆猴的事,演變成與兩位蒙古汗的大戰。
至於朵顏衛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