區區四千騎而已,只是跳得歡罷了,實則早已拉了清單。
董狐狸其人,戚繼光早就想殺了。
隆慶年間,影剋死後,董狐狸率騎四千,侵略薊邊。
戚繼光彼時便上奏過朝廷,說“土虜固爲酋幟,董狐狸實生禍階,宜聲罪剿搗便。”
可惜,當時薊遼總督與兵科給事中並不支持對朵顏衛用兵,未得中樞允准。
前者說“屬夷當剿,地阻崎嶇,宜緩剿便”——應該剿殺董狐狸,但剿殺董狐狸卻不太應該。
後者說“恐邊地險阻,將帥不習,宜慎處萬全,方可言戰。”
雖然意見保守,但卻並非空穴來風。
當初蒙古左翼萬戶察哈爾部東遷,朵顏三衛中的泰寧、福餘,旋即被吞併。
只有朵顏衛,依靠“皆入深山,拒險相持,草木稀密,俱難深入”,負隅頑抗了數年之久。
可以說,要想打上門去,就必然要客場作戰,處處受制。
若非如此,邊軍早在隆慶年間就動手了,哪容董狐狸折騰到現在。
也正因如此,戚繼光纔會說董狐狸出巢,就必死無疑——董狐狸在宣大、薊遼無本萬利地劫掠了十餘年,恐怕都忘了大明朝邊軍還有主動露出獠牙的選擇。
陳子鑾被訓斥一頓後,老實了不少。
他試探着開口道:“戚帥,胡總兵那邊應當快到了,屆時董狐狸得聞消息,率部與東西虜酋一併撤離又如何?”
如今董狐狸出兵侵略,只將部分親信一分爲二,一部分留在了土果根境界,看守老巢;另一部分則駐紮在大寧北境界,用以約束長昂。
胡守仁便是奔着這二處去。
董狐狸得知後,恐怕未必還敢回燕山。
戚繼光抖了抖盔甲,用一種洞悉的眼光審視着長城外:“卑麻臺吉不是土蠻汗,他沒理由替別人做嫁衣。”
說道這裏,他忍不住搖了搖頭:“不要將韃靼當成我軍,部落酋長之屬,終究是蠻夷。”
若不是蠻夷,也不會蒙古左右翼弄出雙話事人這種事了。
蒙古人,可沒有甚麼中樞,沒有甚麼大局。
……
又過去數日。
韃靼萬騎的侵略如火,似乎拜倒在了長城的不動如山之下。
數日之間,董狐狸幾次試圖衝關,皆是無功而返。
轉進如風至別的關口,同樣是守軍以逸待勞。
分兵各處,不約而同留下幾具屍體後,再度聚集到了一起。
城頭上的旗幟揮舞,絲毫沒有疲軟的跡象。
薊鎮的防禦,太正常了。
正常得不像大明朝的軍隊。
終於。
在多日徒勞之後,叩關長城的蒙古諸部,終於一鬨而散。
蒙古包趁夜悄然收起。
哨騎默默收回大半,只留小部分照看身後。